圣卿又道:“你又想,十天后,自己终于能杀了雷损,以泄多年之恨。”
雷媚面色一冷,浑身杀气腾腾。
“你觉得自己的细作身份暴露了,想要出手?”
雷媚神色阴沉如水,撇了撇嘴。
圣卿自顾自道:“放心,没人泄密,大哥也没告诉我...”他忽一扬眉,喝道,“你骂我?”
雷媚睫毛一颤,低头道:“不敢。”咬了咬嘴唇,说道,“二爷猜的没错,我就是‘五方神煞’中的‘郭东神’。”
“我有个疑问。”
“二爷您说。”
圣卿沉默时许,缓缓道:“你为何要背叛亲爹,投了雷损?又为何要背叛雷损,投了大哥?甚至不惜颠覆自家产业?”
雷媚苦笑道:“凭借二爷的聪明才智,难道不知道?”
圣卿道:“权势?”
“没错。”雷媚坦然道,“就因为我得不到,所以我要争!”
圣卿点点头,说道:“可这世上财富权势也罢,武功神通也好,都是不能强求的。”
雷媚问道:“二爷不争不抢,便得了这通神武功?”
圣卿没说话,也不敢说。
他怕气疯了这女子。
话说他的武功,大部分都是自创和他人送的...
见他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说话了。
雷媚冷笑一声,大声道:“我就是不服!为什么武功好的一定是男人,得江山的也是男人,我们女人,又哪一点儿不如他们?”
圣卿笑道:“原来是气愤你爹偏心。”
雷媚自觉失态,咬着下唇,神色倔强道:“雷损也一样!”
圣卿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雷媚笑了笑,目光柔媚:“十天后,苏老大和雷损在‘六分半堂’谈判,雷损已经布置好了陷阱。”
“我知道。”圣卿悠然道。
“我就是苏老大刺向雷损心脏的匕首!”
圣卿冷冷道:“那么你这柄匕首,找我来作甚?”
雷媚道:“我担心不能一击毙命,故而前来求药。”
“毒药?”
“是!”
圣卿摇头一笑:“我从不下毒的。”
雷媚轻哼一声,撅嘴道:“那日三雷围攻您,雷娇可是被毒死的。”
圣卿道:“那是她自作自受。”
他说完这话,想了想,便从褡裢里掏出一枚木刺递给她。
雷媚双手接过,眨眼道:“这是什么?”
圣卿盯着他,笑而不语。
雷媚见他神色,忽觉福至心灵,冲口说道:“您是要我刺中他后,再用这枚木刺补刀?”
圣卿道:“刺上有毒,称为‘情花毒’,一旦思念爱人,便如大锤击胸,疼痛难忍。”
这时,马车的车轮声传来。
圣卿微微一笑:“如何用,看你了。”
雷媚嘻嘻一笑,眨了眨眼,说道:“多谢二爷赐宝!”
转身一蹿,翻墙而去。
圣卿看着四周围墙,若有所思地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地帮会太没礼貌了。”说着话,跺了跺脚。
脚尖甫动,一股病气便从足底“涌泉”穴冲出。
情花树“飒飒”一响,忽然枝繁叶茂起来。
尤其是树上的尖刺,转瞬长到拇指长短,粗壮非常。
圣卿再一点脚尖,一条枝丫的木刺活了似的冲天而起,“夺夺夺”钉在四周围墙上。
“用情花,应该跟玻璃渣的效果,差不多...的吧?”
圣卿摇头一笑。
袖着手,缓步走出门口,坐上车去。
“驾!”洪大一振缰绳朝着皇宫的方向驰去。
马蹄哒哒,车轮滚滚。
不过半个时辰,来到皇宫门前。
遥见高墙轮廓,举目望去,只见那皇城外墙南有伏龟之形,北有腾龙之势,门若兽口,广吞八方之财,池比鸿沟,浩聚百泉之水。
城门外一队士兵森然罗列,兵甲寒光凛冽,正环目四顾。
洪大有些迟疑,正纠结是否近前。
忽听有人叫道:“可是二爷的马车到了?”
洪大转头看去,一个小太监提着宫灯,似是候了许久。
“咳咳...”洪大清了清嗓子,说道,“正是!敢问公公...”
小太监掩口一笑:“杂家名字不提也罢,二爷是否在车里?”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圣卿的脸,对他微一颔首。
小太监不由讶然道:“二爷当真俊美,直如画中仙人矣!”
这时,禁军统领走来,狐疑道:“这位就是闻名京城的大国手,李二爷?”
洪大挺直了身子,笑道:“没错!”
“且随我来!”
统领也不多问,转身领着掌灯太监在前引路。
圣卿下了马车,青衫磊落,迈步向前。
三人身后是南门大街,距离皇城不远,此刻夜市正酣,华灯四映,车马辚辚,三三两两向樊楼驶去。
许多店铺都已打烊,可樊楼依旧灯火辉煌,醉花阴的小娘清歌曼语,结成一片细微的声浪。
走上玉带桥,跨过御水河,穿过城门。
月光从天洒落,越过三人身形,拖出细长缥缈的影子。
一路走去,身后外城的影子,仿佛一条逶迤的长龙,东西不见首尾。
城头灯火烂漫,仿佛龙背上闪耀的金鳞。
相形之下,前方紫禁城阴森的可怕,仿佛一只潜藏的饿虎,磨牙吮血,随时踊跃而出。
圣卿走在甬道上,掉头望去,四面古木森森,掩映飞檐巨柱,许多房屋之中,黑沉沉全无光亮。
“别乱看!”禁军统领冷哼一声,“懂不懂规矩?”
圣卿抬眼看他,微微一笑。
小太监连忙打圆场,道:“二爷,宫里规矩多,您见谅。”
圣卿环顾四周,笑道:“这里,好像不是去太医局的路吧?”
二人闻言色变。
小太监含笑道:“二爷果然厉害,官家要见你。”
圣卿点点头,心下了然。
这一路过来,他便发现了百十道藏于暗处的气机,皆是出挑好手。
自打他们进宫的时候,便如附骨之疽般一路跟随。
只要自己稍有异动,这上百名大内高手就会跳出来,群起而攻之。
果然是皇宫内苑,尽皆高手。
便是关七、元十三限,甚至后来的燕狂徒、萧秋水、卫悲回等绝代高手也不敢来大内撒野。
除了那位“武林孤子”任狂,闯进皇宫揍了南宋皇帝一顿。
这等狂放神采,天下无人能比。
三人又走出一截,眼见沿途花木纵横,假山攲斜,忽听远处传来一阵琴声,弹的是一首《乌夜啼》。
操琴者手法精妙,世间少有,所弹的古琴音色醇厚,如空谷传响,抑扬之间,了无一丝杂音。
转过一片假山,眼前视野豁然开阔。
百花争艳,芬芳馥郁,夜风袭来,犹有几缕檀香飘动,撩人心弦。
花海中有一座八角小亭。
亭角处各悬精美宫灯,将此地照得明亮。
亭外有太监、宫女侍候,皆躬身垂头,极尽谦卑。
亭子里,两个身影相对而坐,正在对弈。
但见左手之人清俊非凡,颌下五绺长须随风飘飞,好不潇洒。
右手边则是个黑袍道人,持一玉柄拂尘,一派仙风道骨。
“二爷,先在这等着。”
小太监嘱咐了一句。
小跑到凉亭里,屈背弯腰,对着左手之人小声唤了一句。
“官家,人到了。”
赵佶将手中白子投入棋盒,转头望去。
灯火明灭,照出那青袍形影,但见他眉眼如画、肌肤光白,负手而立,没有一丝惶恐。
看着不像是头回来大内,倒像是在逛自家花园。
赵佶上下打量一番,轻笑道:“久闻李先生大国手之名,没想到容貌也是如此出色!”说着,招了招手,“过来罢。”
小太监立马传话:“官家有请!”
圣卿踱步而走,进到亭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