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
仅仅一天!
十万边军主力灰飞烟灭!
数日之内,连下二十七城!
这已不是战争,这简直是摧枯拉朽的横扫!
是彻头彻尾的、令人绝望的碾压!
“哐当……”
绢帛从李仁孝无力的手中滑落,飘落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软软地靠向椅背,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望着大殿幽深的穹顶,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观望的勇气,在这份残酷到极致的战报面前,被彻底碾得粉碎。
抵抗?
用什么抵抗?
将士的血肉之躯,能挡得住那如同雷神咆哮般的弹雨吗?
兴庆府的城墙,能比灵州川的十万大军更坚固吗?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巨大的悲哀和认命般的绝望,如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许久,他才缓缓地看向一旁同样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的老太监野利忠:
“去……传朕旨意……”
“召……刚刚退朝的所有大臣……回来……”
“重新……议事……”
第304章 以正天道!以祭亡魂!
金陵皇宫,文华殿。
时值盛夏午后,窗外蝉鸣聒噪,殿内却因放置了冰鉴而颇为凉爽。
陆左斜倚在临窗的凉榻上,手中拿着一份刚由兵部加急送来的奏章。是岳飞自西夏前线发回的。
他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力透纸背、充满金戈铁马之气的文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
他心中暗暗咋舌。奏报中详细叙述了灵州川一战击溃西夏十万边军主力,其后分兵略地,西夏境内州县城寨或降或破,几无像样抵抗。
如今大军已逼近西夏都城兴庆府,西夏皇帝李仁孝连发数道请降国书,愿去帝号,举国内附,只求保全宗庙性命。
这才一个多月……
陆左放下奏章,望向殿外被烈日晒得有些发白的宫墙。
他知道“神机一式”会带来代差优势,但没想到优势如此碾压,西夏的抵抗意志崩溃得如此之快。
看来,冷兵器时代的军事思维和城防体系,在初步成型的近代火力面前,确实不堪一击。
吐蕃那边韩世忠进展似乎也极为顺利,捷报频传。
照这个速度……
他心中那幅“天下一统”的蓝图,轮廓愈发清晰,进程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快。
扫平西夏、收伏吐蕃之后,北方的草原诸部,西域的绿洲城邦,乃至更遥远的南方、东方……
似乎都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目标。
一种掌控历史洪流奔向预定方向的快意,混合着对更广阔天地的期待,在他胸中涌动。
他收敛心神,对侍立在榻边、正为他轻轻打扇的李清照道:“拟旨。”
李清照立刻放下纨扇,走到一旁的书案前,铺开御用绢帛,提起朱笔。
“着征西大将军岳飞,受降之后,妥善处置西夏归附事宜。”
“原西夏国主李仁孝,及其直系宗族男丁,并后宫妃嫔、未嫁公主、郡主等一应女眷,皆需造册分明,选派得力人马,严加看管,押送京师,听候发落。”
“沿途务必确保无虞,不得有失。”
他口述旨意,语气平淡,如同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
李清照笔下如飞,娟秀的字迹落在绢上。
然而,当她写到“后宫妃嫔、未嫁公主、郡主等一应女眷”时,笔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一缕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从她清丽的眉眼间掠过。
陛下……
她心中无声地叹息。
文韬武略,天纵神武,挽狂澜于既倒,开盛世之新篇,古之明君雄主,莫过于此。
可偏偏在这女色之事上……
唉。
她很快收敛心神,陛下终究是陛下,他的功业足以掩盖这点“私德有亏”。
……
与此同时,吐蕃高原。
这里的天,蓝得近乎刺眼,阳光炽烈,但空气却清冷稀薄。
韩世忠的大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已连下十数座大小城寨、寺院庄园。
此刻,他正临时驻跸于一座刚刚归附的、原属某地方豪酋的坚固碉楼府邸内。
大厅颇为宽敞,却光线昏暗,弥漫着酥油、牛羊膻气和陈年木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墙壁上原有的艳丽宗教壁画已被烟尘熏得模糊不清。
韩世忠站在一张粗糙拼接而成的巨大羊皮舆图前,眉头紧锁,研究着下一步进军路线。
高原地理复杂,部落分散,与中原迥异,虽军事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如何有效治理、长久控制,却是难题。
“大帅。”
亲兵队长掀开厚重的牦牛毛门帘进来,抱拳禀报:“府门外有两名本地男子,自称是被解放的奴隶,哭求着要见大帅,说有天大的冤情,求大帅救人。”
“奴隶?冤情?”
韩世忠从舆图上抬起头,略一沉吟。
大军所到之处,确实废除了不少地方豪酋和寺院对奴隶的生杀予夺之权,解放了大量奴户以争取底层支持。
“带他们进来。”
不多时,两名男子被带了进来。
他们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裸露的皮肤黝黑粗糙,布满冻伤和劳作的痕迹。
一进大厅,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韩世忠的方向,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未语先嚎,声音嘶哑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悲苦与绝望。
“青天大老爷!将军老爷!”
“活菩萨!求求您,救救我妹妹!救救她吧!”
年长些的男子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污垢,划出两道白痕,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哀求。
韩世忠被他们这悲恸欲绝的模样弄得一怔,沉声道:“起来说话。”
“有何冤情,慢慢道来,本帅自会为尔等做主。”
两人却不肯起,只是跪着向前蹭了几步。
年轻些的男子哽咽道:“老爷,我妹妹……”
“我妹妹被寺里的佛爷抓走了!”
“要拿她去做‘阿姐鼓’!”
“求老爷发兵,救救她,晚了就来不及了!”
“阿姐鼓?那是何物?”韩世忠眉头皱得更紧,这名字听着就有些蹊跷。
年长男子浑身一颤,仿佛想起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发抖:“是……”
“是寺里做法事用的鼓……”
“据说这样做成的鼓,据说法力最强,佛爷们最喜欢……”
“什么?”韩世忠瞳孔骤缩,饶是他久经沙场,见惯生死,也被这描述惊得心头一寒。
“这……这简直是妖魔行径!”
“尔等可知诬告、扰乱军心是何罪名?”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老爷!千真万确啊!”
年轻男子激动地以拳捶地,哭喊道:“不止是阿姐鼓!”
“还有‘嘎巴拉碗’!”
“‘冈林’!”
“‘吞苏’!”
“那些佛爷说,最能沟通神灵,镇压邪魔!”
“可我们哪里是什么邪魔?”
年长男子也泣不成声,补充道:“老爷,您不知道,在佛爷和头人眼里,我们这些人的命,还不如一根草绳值钱!”
“佛爷说我们天生有罪,是‘边地’的‘贱种’,活着就是赎罪,就是佛爷们的财产和工具!”
“他们可以随便打杀,随便征用我们的牛羊、青稸,抢走我们的女儿!”
“说要收税,就收税,说要做法器,就抓人!”
“我们逃都没地方逃,反抗更是死路一条……”
“呜呜,我阿爸就是不肯交出我妹妹,被佛爷的护法僧用铁棒……”
“妹妹还是被抢走了……”
“求老爷,救救她,救救那些被抓走的姑娘们吧!”
两人的哭诉,字字血泪,描绘出一幅在神圣宗教外衣掩盖下,极端黑暗、残酷、视底层人命如草芥的恐怖图景。大
厅内的亲兵侍卫们听得脸色发白,又惊又怒。
韩世忠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