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在诸天当昏君,朕的快乐你不懂 第415节

  兴庆府,西夏皇宫,崇政殿。

  时值盛夏,但殿内的气氛却比数九寒天更加凝滞冰冷。

  高大的殿柱撑起幽深的穹顶,彩绘班驳,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沉郁。

  几缕天光从高窗射入,在光洁的砖石地面上投下惨白的光斑,非但不能驱散阴暗,反更衬得殿宇深处一片惶惶。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香料、皮革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末路王朝特有的腐朽与焦虑混合的气息。

  西夏皇帝李仁孝,年不过三旬,此刻却像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他身披赭黄龙袍,头戴金冠,本应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眉头紧锁,面色灰败。

  坐在那张宽大却显得空荡荡的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单调而令人心焦的“嗒、嗒”声。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跪伏的一片臣子。

  那些平日在朝堂上意气风发、各执一词的文武重臣,此刻大多低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李仁孝终于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因焦躁而嘶哑。

  “二十几天了!”

  “宋军出萧关,破盐州,势如破竹!”

  “边关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现在岳飞的先锋距我兴庆府已不足七百里!”

  “你们平日高谈阔论,引经据典,现在呢?”

  “朕问你们,大宋此次用兵,来势如此汹汹,我大白高国,该当如何?”

  “该如何应对?”

  殿下一片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枢密使哆哆咳咳嗦嗦地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声音干涩:“陛……陛下。”

  “宋军此次……非同以往。”

  “据前线溃兵所言,其军中多持一种怪异火器,响声如雷,火光迸射,射程极远,破甲如穿腐木!”

  “我边军将士依仗城寨,弓马娴熟,可……”

  “可往往未及接敌,便被那弹雨覆盖,死伤惨重,军心顷刻瓦解……”

  “岳飞用兵,向来讲究正合奇胜,如今有此等利器助阵,更是如虎添翼……”

  兵部尚书接口,语气沉重:“陛下,臣等仔细核验过多路败报。”

  “宋军推进之速,骇人听闻。”

  “其不依赖大量骑兵迂回,不执着于蚁附攻城,往往以那火器阵列前驱,远程摧毁我城头守具,压制我军弓弩,而后步卒跟进,轻易登城……”

  “我军惯用之骑兵冲阵、据城固守之法,在此等战法面前,收效甚微啊。”

  “何止是收效甚微!”

  一名刚从败退回京的将领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眼中犹有未散的恐惧。

  “陛下!末将亲眼所见,宋军那火枪阵列,百步之外便弹如飞蝗,我军重甲亦不能挡!”

  “将士冲锋,未至三十步已倒下一片!”

  “其声震耳欲聋,火光刺目,战马惊厥,阵列自乱!”

  “这……这绝非人力可抗!”

  “此战,非将士不用命,实是……实是……”

  他哽住,后面“不可力敌”几个字终究没敢说出口,但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悲观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在殿中弥漫。

  又有大臣颤声道:“陛下,宋主赵构,自北伐以来,算无遗策,战无不胜。”

  “金国何等强盛,立国百年,雄踞北地,亦在一年之内,被他犁庭扫穴,国主被擒,宗庙不存。”

  “如今其携灭金之威,精锐尽出,又有此等闻所未闻之利器……”

  “我大白高国,论疆土、人口、财力、军力,皆不及金国远甚,何以当之?”

  “依臣之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说道,“为……为保全宗庙。”

  “为……为境内百万生灵免遭涂炭……或许……或许唯有……遣使请和,奉表……归附……”

  “归附?!”李仁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双目赤红,指着那老臣,又环视殿下众人。

  “你们让朕投降?向那赵构投降?”

  “你们可还记得金国皇帝完颜亶是什么下场?”

  “被阉为奴,充当车夫马镫,受尽折辱,生不如死!”

  “他那些妃嫔公主,尽为赵构玩物!”

  “朕若投降,便是将身家性命,将李氏列祖列宗的颜面,将尔等的身家前程,一并交到那暴君手中,任其宰割!”

  “这便是你们为朕、为社稷想出的好主意?!”

  他的咆哮在殿中回荡,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群臣被他的暴怒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伏地。

  然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良久,那位提议归附的老臣再次缓缓抬头,老泪纵横,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悲哀与决然:“陛下……”

  “正因知晓金主下场,方知此刻请降,与城破国亡、力竭被擒之时再降,乃天渊之别啊!”

  “金主顽抗到底,致使上京化为焦土,宗室屠戮殆尽,故遭此奇耻大辱。”

  “若陛下能审时度势,主动去帝号,献舆图,举国内附,以示恭顺无武,或可……”

  “或可换来宋主一丝宽容,保全宗族,得享富贵……”

  “若待岳飞兵临城下,火器轰破宫门,那时……便真是万事皆休了……”

  “请陛下三思!”又有数名大臣叩首,声音带着哀恳。越来越多的人默默伏低身体,态度不言而喻。

  李仁孝看着殿下几乎一边倒的请降之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了。

  他颓然坐回龙椅,胸口剧烈起伏,眼中交织着不甘、恐惧、愤怒与深深的无力。

  他知道这些臣子未必全无私心,但话中道理,他却无法反驳。

  金国的例子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宋军的新式战法和推进速度更让他胆寒。

  顽抗,真的有希望吗?

  可投降……

  那赵构的凶名和对待俘虏的手段……

  “退……退下!都给朕退下!”他烦躁地挥挥手,声音疲惫不堪,“此事……容朕再思量……”

  “臣等告退……”群臣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躬身退出大殿,只留下满室的压抑和皇帝沉重的呼吸。

  殿内只剩下李仁孝和侍立在一旁、从小看着他长大的老太监野利忠。

  野利忠佝偻着背,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眼中满是忧色。

  “陛下……”野利忠挪动脚步,靠近御阶,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寒意。

  “老奴……老奴还听闻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李仁孝闭着眼,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坊间……还有从宋地回来的商贾隐约提及,那宋主赵构……似乎……似乎有一样癖好。”

  “最是……最是钟意身份尊贵、曾有夫家的妇人……金国后宫妃嫔、宗室贵女,凡有姿色者,几乎尽数被其收纳……”

  “陛下,若真到了那一步,这后宫诸位娘娘、公主殿下们……”

  “够了!”李仁孝猛地睁开眼,厉声打断,脸色已是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再说不出斥责的话。

  野利忠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恐惧、最无法接受的角落。

  他自己的妃嫔,他娇养的女儿们……

  像金国那些女人一样,被送入宋宫,侍奉仇敌?

  不!

  绝对不行!

  这个设想带来的巨大耻辱和恐惧,甚至压过了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投降的念头,因为这新的、更加不堪的顾虑,而变得愈发沉重和难以抉择。

  或许……或许应该再观望一下?

  宋军那火器,当真无敌?

  边关还有十万大军,还有险要城寨……

  就在他心乱如麻、进退维谷之际,殿门外传来侍卫急促而惶恐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环庆路、盐州路最新军报!”

  李仁孝心头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浇下:“呈……呈上来!”

  侍卫进殿,将一个加急奏报匣子高举过头顶。

  野利忠连忙上前接过,检查火漆无误,颤抖着打开,取出里面一份被汗水、血渍浸染得字迹模糊的绢帛,双手捧着,送到李仁孝面前。

  李仁孝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迫不及待地展开。目光急速扫过那些仓促而潦草、却透着无边绝望的字句。

  下一刻,他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景象。

  捏着绢帛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带动得整份军报都哗啦作响。

  绢帛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如惊雷,炸得他魂飞魄散:

  “六月乙未,宋将岳飞,以火枪阵前驱,会战于灵州川。”

  “我十万边军精锐据河列阵,未及交锋,即遭弹雨覆盖,死伤无算,阵列溃散……”

  “宋军乘势掩杀,我军大溃,被斩俘者七万余……灵州当日陷落。”

  “其后五日,宋军分兵疾进,沿途州县城寨,或因惧其火器之威望风请降,或稍作抵抗即被火枪击破……”

  “盐、夏、银、绥、静、宥、灵、威、龙、石、洪、定、顺、安、兰……等二十七城,相继易帜……”

  “宋军其势如燎原,不可向迩。”

  “臣等泣血上奏,伏乞陛下早作圣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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