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犹太。”
周惠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放下叉子，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你连《大时代》都睇过？嗰部戏好旧了喔。”
“在大陆播过好几次，收视率很高。”李思安说，“小犹太那个角色，粉丝特别多。我上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在追那部剧。”
周惠敏歪着头看他，语气带着点好奇：“追边个？追方展博？”
“肯定是追小犹太啊，方展博那个烂人，谁会追他！”
周惠敏又笑了，这次笑得更放肆了一点，眼睛弯弯的，不像之前那么端着。
李思安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我上中学的时候，全班男生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
周惠敏好奇地看着他：“咩梦想？”
李思安坏笑道：“娶小犹太。”
周惠敏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地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无奈：“你那时才几大啊，就想娶老婆。”
李思安笑了笑，没再继续。
吃完饭出来，弥敦道上霓虹灯已经亮了。
周惠敏的助理开车在路边等着。她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李思安一眼。
“礼拜三下午，你来录音棚。我试唱一下《勇气》，你听下咩感觉，有咩要改嘅。”
“好。”
“到时见。”
车门关上，尾灯渐渐远去。
李思安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汇入车流。
回酒店的路上，李思安想着刚才饭桌上的事。
周惠敏没提一句关于歌曲的事，就是跟他拉拉家常，聊聊小时候，和风细雨地就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临走随口定下试唱的时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明天天气不错”。
这种情商，这种社交手段----不愧是十几岁就出道，在娱乐圈混了十几年的人。
第7章 绯闻，亚视节目，何B仔
周一上午，李思安到了亚视位于广播道的录影棚。
《音乐前线》是录播节目，今天同时录好几组嘉宾，他是其中一个。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后台休息室，让他先等着，说前面那组还在录，大概等半小时。
休息室不大，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仰在沙发上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完全不顾形象。
旁边坐着一个戴黑色棒球帽的男生，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卫衣里。他没笑，但嘴角挂着一点弧度，看着那个女生笑。
李思安推门进去。短头发女生收了笑，歪着头看他。
“咦？你系……李思安？唱《童话》那个？”
“对，你好。”
“哇！入嚟坐啦。”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语速很快，“我系杨千嬅，你知唔知我？”
“知道。”李思安走进去坐下，看着她，“大笑姑婆嘛。”
杨千嬅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转头冲旁边那个戴帽子的男生喊：“Eason你听没听到！大陆来的歌手都识得我啊！我现在好有名啊！”
陈奕迅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一张还很青涩的脸，看了李思安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
杨千嬅又转回来，眼睛在李思安脸上转了一圈：“你生得好靓仔喔，好似木村拓哉。”
“谢谢。”
杨千嬅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那个男生：“佢系陈奕迅，你识唔识？你唔好睇佢而家闷闷地唔出声啊，佢好鬼马嘎。”
陈奕迅抬头看了李思安一眼，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陈奕迅。”
“李思安。”两人握了握手。陈奕迅的手很软，握得不紧，松开之后就又缩回卫衣里去了，帽子压回原来的位置。
李思安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后来那个站在红馆开四面台的Eason，出道时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缩在角落里，帽子压得低低的，像还没学会怎么面对镜头和人群。
李思安脑子里忽然冒出两句歌词——“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罗。”
倒是挺适合陈奕迅现在这个状态的。
杨千嬅正要再说什么，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捏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
何守信，绰号何B仔，无线的“金牌司仪”，从无线到亚视，从《欢乐今宵》到港姐竞选，做了几十年的主持。这个人在这行里就是活招牌。
身后跟着一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追进来。
何守信进来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李思安身上，没有废话：“我系何守信，呢个节目我主持。”
“您……”
“你睇下呢个。”他把手里的报纸摊开，放在茶几上。
是一份娱乐报纸，头版赫然一张照片。照片拍得不算清楚，但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在餐厅吃饭。
女的侧脸对着镜头，长发披肩，气质温婉——周惠敏。男的正脸被拍到了大半，虽然有点糊，但那个角度和轮廓，一看就知道是谁。
标题用加大加粗的字写着：“周惠敏秘会嫩男”。
内页还有一张更大的照片，配标题：“玉女掌门新欢曝光？”
李思安盯着报纸看了两秒。
妈的。昨天晚上吃的饭，今天早上就上了报纸。香港狗仔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快。
何守信在他对面坐下来，手指点了点报纸：“呢个，你知唔知？”
“知道。昨晚跟Vivian姐吃的饭，聊新歌。”
何守信点了点头，没追问，语气不急不慢的道：
“我直接同你讲，你系宝丽金临时插班进来的，我手上冇乜你嘢料，冇童年照片，冇熟人爆料的VCR，连你唱歌嘅片段都净系MV里面截出来嘅几十秒。”
他在李思安对面坐下来，继续道：“你嘅访谈得十分钟，净系坐喺度我问你答，观众睇两分钟就转台。但呢个——”
他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标题，“可能系今日最大嘅爆点。你敢唔敢喺节目度正面回应？”
李思安没有犹豫：“没问题。”
上辈子他在互联网上见过太多这种东西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炒绯闻、蹭热度、编故事、看图说话——什么花样都有。
这种级别的“绯闻爆料”，在他看来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何守信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意外。他做了几十年主持，见过太多新人。
有的人听到这话会慌，会问“能不能别提”，会求他高抬贵手。但这个年轻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你准备一下，等阵上台我问你，你照实讲。唔使回避，亦唔使刻意解释。”
何守信站起来，拿起报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几大？十八？”
“嗯。”
“胆色唔错。”说完推门出去了。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杨千嬅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亮的，笑得有点不怀好意。
她伸手指了指茶几上报纸被拿走留下的空位，语气夸张：“哇，你同Vivian姐食饭俾人影到喔！”
李思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聊新歌而已。”
“新歌？你帮Vivian姐写歌？”杨千嬅的注意力立刻从八卦转移到了歌上，“哗，你好犀利。”
李思安没接话。旁边的陈奕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下去，帽檐遮住了表情。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叫李思安去候场。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跟着往外走。
工作人员把他带到录影棚门口，示意他等一下，里面还在录前一个嘉宾。等了大概三四分钟，棚里响起掌声，工作人员朝他招手：“到你了。”
李思安走进去。录影棚不算大，观众席坐了大概五六十人，灯光打在舞台中央，有点晃眼。
何守信站在主持台后面，手里拿着麦克风，看见他上来，笑着对观众说：
“各位观众，欢迎返嚟《音乐前线》。今日最后一位嘉宾，可能你哋喺电视上见过佢——摩托罗拉个广告，嗰首《童话》，就系佢唱嘅。来自BJ嘅李思安，欢迎。”
李思安走到舞台中央，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李思安。”
何守信示意他在旁边坐下，翻了翻手里的提示卡，没急着聊EP，而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你嚟香港几日啊？”
“三四天。”
“三四日就搞出单大新闻？”何守信的语气不重，但那种坏笑是藏不住的，观众席已经有人开始笑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纸，又抬头看李思安，“犀利喔你。先讲畀大家听咩新闻先。”
观众席的笑声更大了。
李思安没慌，等笑声稍微收了一点才开口：“昨晚跟Vivian姐一起吃了顿饭。”
“Vivian姐？”何守信故意拖长了音，“边个Vivian姐啊？我哋香港有几个Vivian啊？”
观众席有人喊“周惠敏”，笑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
何守信这才把报纸摊开，对着镜头晃了晃，然后看着李思安，坏笑着问：
“你刚刚到香港，就约到周惠敏食饭。你觉得系咩原因？系你生得靓仔？定系你写歌真系咁叻？”
李思安知道这种场合，越是解释越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接住。
他装成自恋的样子摸了摸脸，然后笑着说：“可能......两个原因都有吧。”
观众席“哗”了一声，何守信也笑了，拍了拍桌子：“哇，后生仔，你够胆讲喔！”
“但主要还是聊歌。”李思安等他们笑完，才把话说完。
“我写了一首歌，叶sir觉得适合Vivian姐唱，我们就约了个饭聊了一下。”
何守信“哦”了一声，收回了那种调侃的语气，但脸上的笑还在：“你帮Vivian写歌？犀利喔。首歌叫咩名？”
“《勇气》。”
何守信点了点头，转头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说：
“各位观众，你哋记住呢个名先。将来如果Vivian新专辑入面有呢首歌，咁就系佢写嘅。如果冇——”
他顿了顿，坏笑着看了李思安一眼，“咁就系因为佢生得靓仔，Vivian先同佢食饭嘎嗻。”
观众席笑成一片。
之后录影继续了七八分钟，何守信问了EP的发行日期、会不会来香港办签唱会、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李思安一一回答，没有多余的话。何守信没再挖坑，该聊的聊完，最后对着镜头做了个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