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两句听下。”叶广权指了指旁边的钢琴道。
李思安站起来,走到角落的钢琴前坐下。
《烟火里的尘埃》的前奏从他指尖流出来。主歌带着一种不太安分的气质,副歌一层一层铺开,到高音部分突然炸开,又收回来。
唱完,录音棚里安静了好几秒。
叶广权坐在那里没动。
“呢首歌好前卫,有点以前达明一派的风格。”他说,“现在香港冇人做呢种歌。发出去,乐评人可能会钟意,但销量唔一定好。你暂时先留着,以后有机会再做。”
李思安点了点头。叶sir这话说得很中肯,也很厚道。他刚才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的念头,这会儿放下了一半。
叶广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知唔知,而家港台好多红嘅歌都系翻唱日本嘅?唔系话翻唱唔好,但一个乐坛要健康,始终要靠自己嘅创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调音台上,像是在想什么,“我成日想,如果香港同大陆、同台湾嘅创作人可以多啲交流,睇下大家嘅嘢有咩唔同,会唔会碰撞出啲新嘢。”
他转过头看着李思安:“见到你,我想试下呢个可能。”
李思安没接话。
心里头那剩下的一半怀疑,听到这里算是彻底放下了。
一个金牌制作人,面对一个还没发片的新人,说想试试“大家多交流、看能不能碰撞出新的东西”,这不是试探,这是真的对创作有热情。
他刚才那些“帮宝丽金摸底”、“试探我创作能力”的念头,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叶广权话锋一转:“我听说你在大陆给一个女歌手写过两首歌,是民乐风格的?”
“对。”
“那你现在存的歌曲里头,有没有写给女歌手嘅歌?”
李思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叶广权看出他的疑惑,放下保温杯,解释了几句:“我宜家在帮Vivian,你可能听过——就系周惠敏。我帮佢做紧新专辑,做得好烦。”
他说“好烦”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看上去不像是简单的口头抱怨,是真烦。
“整张专辑里头没有一首能打的。她自己都恼火,但合约签了,专辑必须要发。”
叶广权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你既然能给别的女歌手写歌——如果你有存货,或者你有兴趣写一首,交给Vivian唱,她的唱功和名气摆在那里,不会让你的歌被埋没。”
李思安听到“周惠敏”三个字的时候,心里狠狠的跳了一下。
周惠敏,玉女掌门,几代人心目中的女神。
他在电视上看过她无数次,上辈子吃瓜的时候也刷到过她的新闻,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歌会交到她手里。
他脑子开始快速转动。
写一首什么给她?
脑子里冒出好几首——至少还有你,勇气,后来,遇见……
后来不合适,曲作者是日本人,时间线对不上。遇见是孙燕姿的,风格偏清新,不一定适合周惠敏。
还是勇气最稳。旋律够顺,副歌够记忆点,歌词写的是那种不管不顾的深情——周惠敏的声线唱这首歌,应该很合适。
“有。”他说。
他转回去面对钢琴,深吸一口气,弹出《勇气》的前奏。
唱到副歌那句“爱真的需要勇气”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叶广权听得很认真。
唱完,叶广权没说话,沉默了两秒,手指在调音台上轻轻的敲着。
“呢首歌叫咩名?”
“《勇气》。”
叶广权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李思安,语气郑重了几分:
“呢首《勇气》气质好合适女仔唱,尤其周惠敏现在的新专辑,正好缺一首能扛鼎的主打。我问下你,介不介意同佢当面聊几句?如果你没问题,我就叫她落嚟。”
见李思安点头,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号。
“Vivian,我叶sir,你落来十楼录音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穿米白色开衫毛衣的女人出现在门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阳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洒进来,刚好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眼睛很亮,皮肤很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
周惠敏!
李思安看着她走进来,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第6章 周惠敏,《勇气》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进来,长发散在肩上,穿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手里端着一杯茶。她的眼睛很亮,皮肤很白,整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是周惠敏!
叶广权抬了抬下巴:“Vivian,呢个系李思安,内地嘅创作歌手,《童话》《断点》都系佢写嘅。”又转头对李思安说,“呢个就系周惠敏。”
周惠敏的目光落在李思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穿得简单,身量挺高,眉眼长得好看,和港台男生的那种精致不同,带着北方人特有的舒展和松弛,站在那里不端着,也不怯。
她在圈里见过不少好看的男生,但这个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让人想多看一眼。
“你好啊。”她笑了,语调软软的,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叶sir打电话叫我落来,话有急事,我都唔知系咩事添。”
“找你过来听首歌。”叶广权指了指钢琴,“佢刚写嘅,我听咗觉得特别适合你新专辑个调性,你自己听听看。”
“原来系咁。”周惠敏眼睛弯了弯,看着李思安,“真系麻烦晒你啦,可唔可以弹俾我听下?”
李思安听到这句话,才从第一眼见到她的那阵惊艳中回过神来。他愣了一下,开口道:“啊……没问题。”
他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惠敏。
她正靠在调音台边上,手里端着那杯菊花茶,低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菊花瓣,侧脸的线条柔和得不像真人。
前奏响起来。他的手指在弹,脑子里却开始胡思乱想。
周惠敏真人怎么能漂亮成这样?电视上看已经觉得够好看了,真人站在面前才知道什么叫镜头吃掉了三分美貌。
勇气这首歌给她唱,是不是就有机会和她多接触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下去。
绷住,不能当舔狗。歌是你的,主动权要在你手上。
但他转念又想——歌给她唱和当舔狗是两回事嘛。该谈的条件要谈,该接触的要接触……该挖的墙角也还是要挖的。
这可是三代金蟾啊,都主动送到面前了,不尝试挖一下,他都对不起自己的这次穿越。
前奏快结束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了下去,开始唱歌。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的声音往上推了一点: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
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人潮拥挤我能感觉你,放在我手心里,你的真心”
他的眼神不经意地瞥向周惠敏。
她的眼神此时正直直地看着某个方向,不是看他,也不是看叶广权,就是看着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眼眶里有水光,亮晶晶的,像是什么东西涌上来还没来得及压下去。下一秒她就垂下了眼帘,睫毛遮住了那道水光。
李思安心里动了一下。
不能吧?我唱个歌能把周惠敏给唱哭?我又不是什么实力派唱将,刚才那几句也就是正常发挥而已。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上辈子看过的港娱八卦------周惠敏和倪震的那些事。
这两人分分合合十几年,吵遍了全港的娱乐版。他记得,应该是再过一年,1997年,她就会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突然宣布退圈,跟着倪震去加拿大隐居。
然后就是2008年那场轰动全港的兰桂坊激吻门,所有人都以为她终于要分手了,结果不到一个月,两人居然注册结婚了。
他记得当年自己还在天涯论坛跟着起哄,发了好几个“刀在手,杀倪狗”的队形跟贴。
想到这儿他明白了。不是他歌唱得有多感人,是这首《勇气》的歌词刚好戳中了她的心思而已。
这个时候,可能正好是她最需要勇气的时候。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下唱,没再看她。
唱完最后一句,棚里安静了几秒。
周惠敏慢慢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眼底还带着一点没藏住的水汽。她笑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写这首歌,你写了多久?”
“断断续续写了一阵子。”
她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杯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
“李...思安是吧?”周惠敏估计是刚才没听清楚他的名字,叫的时候发音有些含糊。
她带着点歉意的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话题道:
“呢首歌,我很钟意。可唔可以俾我唱?”
“可以是可以。”李思安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但有个前提。”
“你讲。”
“不如你先试唱一下,看看这首歌贴合不贴合你的音色。你唱得有感觉,我们再细谈。”
周惠敏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点诧异,似乎是被他的拒绝给晃了一下。
“好。”她说,“那就先试唱。”
她想了想,又看了下时间:“现在都五点多了,不如晚上一齐食饭?我仲想同你倾下呢首歌的细节。”
李思安看了叶广权一眼。叶广权端着保温杯站起来:“你哋自己去,我今晚要搞Alan嘅混音。”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晚上七点,尖沙咀一家安静的西餐厅。
灯光昏暗,每桌之间隔得很远,私密性很好。
点完菜,周惠敏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先开了口。
她没有聊歌,而是先聊起了家常——问他BJ的家住在哪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从小怎么学音乐的。
李思安一一回答了。说到自己从小在BJ长大、后来考进北舞附中、因为开了家音像店,听多了店里放的歌,自己就跟着写歌了。
周惠敏听得认真,偶尔插一句“咁细个就识得写歌,好犀利”。
菜上来了,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继续聊。
“你在大陆,有冇听过我嘅歌?”她问。
“听过。”李思安说,“但说实话,你的歌我听得不多,我更熟悉的是你演的角色。”
“哦?”周惠敏来了兴趣,“边个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