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点了点头,也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孙师傅发动了车。李思安靠在座椅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饭桌上的话。
黄小茂说“你不土”,这话听着不像夸人,但他知道那是实话。
上辈子他是程序员,不怎么会打扮。
但二十多年的耳濡目染,电视上、街头、杂志里,什么好看什么不好看,他自然有了判断。
穿越过来之后,他选的叠穿法、剪的短碎发,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就是“不一样”。
唐韵看了说好看,秀水街的老板说他精神,连黄小茂这种见过世面的人也说他“不土”。
不是他审美多好,是时代差摆在那儿。
他又想起黄小茂最后那句话。“我等你们信儿。”
这人不是来画饼的,是真想把这单生意做成。
那就签。
能不能火到港台去,李思安还真没想过。
不过......就像舅舅说的,万一呢?
第九十三章 签约,目标宝丽金,SH的偏爱
十月九号,周三,许钟民公司。
周卫东和许钟民在会客室里跟黄小茂聊了大半个下午。
李思安没去——周卫东出门前就跟他讲明白了:
“这种场合你去不合适,谈钱谈条件,你在边上坐着人家还得顾着你的面子,话不好说透。我跟许总去就行,你等信儿。”
傍晚,周卫东回来了。
“签了。”
他摘下围巾挂在衣架上,坐下来喝了口水,把事由说了一遍。
黄小茂那边的计划是先不急着找宝丽金,他打算先把专辑里的三支MV在他那边的渠道先铺开——凤凰卫视,亚视,台湾那边有关系的电视台都送过去播一遍。
等MV在港台那边有了反响,有了观众基础,他再拿着这底子去跟宝丽金谈,筹码就不一样了。
“他那意思,是先打了仗再跟人要军饷。”周卫东说:
“他觉得你那MV质量过硬,放到港台那边肯定能砸出水花。等水花出来了,他再去跟宝丽金谈条件——宣传要多少、分成怎么算,都好开口。”
李思安靠在沙发上听着,没接话。
周卫东又补了一句:“签约是按我们商量好的条件来的,他那边提成的比例还算公道,第三张专辑优先续约的权力也给了。黄小茂那人说话还算实在,不像那些光画饼的主。”
代价是两张专辑的海外发行授权,第三张风行唱片优先续约。
李思安点了点头,说了句“行”,就没再多问。
这事儿他插不上手,舅舅和许钟民比他懂行。与其瞎掺和,不如等着看黄小茂那边把MV播出去之后能砸出多大的动静。
十月十号,周四。
周卫东这几天也没让他闲着,给他在BJ周边接了两场商演。
一场在通州,一场是京客隆超市的周年庆。都是以前在圈里交情不错的老关系,打着电话找上门来,推不掉。
孙师傅开着车一早拉着他出了城。车上了高速,周卫东在副驾上坐着,忽然开口说起从前的事。
“安子,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赔光了么?”
李思安没出声,等着他说。
“九零年我去外地办演唱会。人在BJ,场子在外地,我找了当地的人合作,场地、设备、宣传全交了给人家,票也让别人卖。结果演唱会开完了,钱没收回来。”
周卫东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去找对方,人家就说三个字,‘没钱了’。我问票呢?人家说卖了,钱花出去了,账上没有。你信不信?不信也得信。隔着一千多公里,你能怎么着?告他?哪有那个精力。”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没说话。
“回来以后,我把所有的钱都赔给了那些歌手。人家唱了戏,不能让人家白干。赔完了,我自己什么都没剩,回了文化局上班。”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如今到你这儿,我就给自己定了规矩,外地可以跑,但先把钱给齐了。钱不到账,说破天也不去。”
李思安听完,点了点头。他没经历过那些事,但能听出来舅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那股不甘心。
通州这场在一个新建的小区的广场上,台子搭得简单,但底下乌泱泱来了三四百人。
李思安上去唱了三首歌,《童话》《奔跑》《第一次》,底下合唱的声音比他还大。
唱完主办方老板亲自上台送花,握着他的手说“李大歌星,以后常来”。
京客隆那场在朝阳,超市门口的空地上搭了舞台,正赶上店庆,人山人海。
李思安上台的时候,底下有人喊“李思安我爱你”,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他笑了笑,没说话,直接开唱。
唱完下来,周卫东说这场加了两万,一共七万。
两场跑下来,李思安对“火了”这事儿有了更具体的感受。
不是专辑卖了多少盒,是站在台上的时候,底下那些人是真的会唱你的歌,是真的冲着你来的。
十月十一号,周五晚上。李思安飞了一趟上海。
许钟民帮他联系的行程——上海电视台一档音乐节目请他去做嘉宾。
周卫东没去,安排了林晓跟着打下手。孙师傅开车送他俩到机场。
下飞机后,两人打车去了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宾馆。
宾馆是林晓事先打电话订好的,房间不大,窗户外头是南京西路,霓虹灯花花绿绿地亮着,街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第二天,在宾馆吃完早饭,俩人去了上海电视台。
上海电视台在南京西路的广电大厦——三角造型,深色玻璃幕墙,在街边立着。
旁边是恒隆广场高高的脚手架子,整个路口叮叮当当地在改建,围挡拆了一半,露出底下新铺的路砖。
李思安被领上七楼的演播厅,录了一档音乐节目。
主持人在台上问他专辑的事儿、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写歌的,他按套路回答了几句,又唱了《第一次》和《奔跑》。
录完出来,刚走到广电大厦门前的人行道上,旁边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帮人,二十几个,全是年轻的姑娘,手里举着笔记本和磁带封面朝前挤。
“李思安!能签个名吗!”
保安拦了一下,林晓也急忙上前挡在他面前。李思安很淡定的摆了摆手,说没事。
这才哪到哪儿啊,上辈子李思安在BJ机场见识过粉丝团体给“XX哥哥”接机的场面,那乌秧乌秧往上扑的气势,可比现在这场面吓人多了。
他站在台阶上,接过递来的本子和磁带封面,一个一个签。有人签完了不走,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他笑了笑,说声谢谢,低头继续签。
签完最后一个,他直起身,围着的那些人还不太舍得走,又散了几个,剩下几个站在路边远远看着,等他上了车才慢慢离去。
出租车启动,李思安靠在座椅上,揉了揉有点酸的手腕。
林晓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阵仗咱们在BJ都没遇上过,没想到小李总你在上海比在BJ还火。”
的确,在BJ,李思安办签售唱商演的时候,来的歌迷着实不少,但从没碰到过这种事先打听了行踪来蹲点等签名的。
李思安没接话,只是想起许钟民前几天说的——上海那边的经销商打电话催货的时候,嘴上带着笑说:
“你们家那个《童话》在上海卖疯了,我们店里一天补了三回货。”当时他以为许钟民是往夸张了说,现在想想,恐怕是真事。
上海人好像特别吃他这一套。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就像许钟民说的,他这张脸,这几首歌,恰好打在了上海人民审美的点上——那种说不上来的“小资情调”。
《童话》的浪漫,《奔跑》的青春,《第一次》的青涩,都像是为这座城市量身定做的一样。
林晓又问了一句:“小李总,晚上咱们是直接回去,还是……?”
“回去吧,明天还有事呐。”
他指的是录音棚的事。
上次在中戏吃饭的时候约了曾梨和袁荃重唱一版《牵丝戏》,他这几天虽然忙,但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事儿。
录音棚已经找许仲明的关系约好了,还是中唱的棚子。不过录音师可没敢找老孙,找的是一个姓徐的年轻人,约的时间是周日下午。
中午在上海吃完饭,下午就飞回了BJ。
回到北展宾馆后,他先是在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拨了个电话。
中戏宿舍楼的公用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
“麻烦帮叫一下204寝室的张子怡。”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喂,哪位?”
“我,李思安。”
张子怡“哟”了一声:“大歌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找你约录音的事。周日,就是明天下午,你们那边有空吗?”
“你等等啊,我问一下。”张子怡把话筒搁下了,李思安听见她喊了一声“梨子——”声音远远的,没听清说了什么。
过了半分钟,她回来了,“明天下午几点?”
“两点。”
“行,我跟她们说。”
“认识石碑录音棚吗?平安里那边,育德胡同17号。你找得到不?”
张子怡说找得到,又问了一句:“什么棚,比学校广播台强吧?”
李思安说强多了,她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那行。
挂了电话,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
袁荃和曾梨第一次进录音棚,不知道能不能放开。不过两个学戏的,嗓子底子摆在那儿,再怎么紧张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远处的路灯一串一串的,像洒了一地的碎金子。
第九十四章 LSP的脑洞,姥爷寿宴上的大佬
周日,下午两点,石碑录音棚门口。
李思安到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刚好停在胡同口。张子怡先从后座钻出来,紧接着是曾梨,袁荃最后一个下车,手里还拿着一瓶水。
三个人从学校一起过来的,有张子怡在中间戳着,曾梨和袁荃明显没那么拘谨,见了李思安笑了笑,打了招呼。
年轻的录音师姓徐,戴一副圆框眼镜,话不多,已经在调音台后面坐着了。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没说别的,直接指指录音室:“进去吧,先试一遍。”
录音从两点半开始。曾梨和袁荃的嗓子底子不差,戏校六年练出来的基本功摆在那儿,音准、气息、咬字都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
但流行歌的唱法和戏腔完全两个路子——一个要往内收,一个要往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