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呀?”妈妈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
“你就看嘛。”
妈妈只好放下毛线,跟着女儿一起看了起来。
MV播到后半段的时候,女儿的眼眶已经红了。妈妈也没说话,手里的毛线搁在腿上,一针都没动。
病房里,周迅的手松开,手机滑落。
女儿的眼泪掉了出来,妈妈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爸爸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了看电视,又看了看母女俩,嘟囔了一句:“这不就一唱歌的吗?至于吗?”
女儿没理他,妈妈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给我闭嘴!”妈妈说。
爸爸缩回报纸后面,不再吭声了。
南方某大学,一间学生活动室里,电视机前围了一群人。
“哎哎哎,别吵了,开始了。”有人喊了一声。
一个男生调大了音量——《中国音乐电视》,主持人说完介绍语,画面切到了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这人谁啊?新出道的吧?”有人问了一句。
“不知道,看着挺帅的。”
没人回话。活动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MV播到中间的时候,有人吸了一下鼻子。
播完了。
“有点东西啊这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手机掉下来那下,我草……”旁边的人没说完,摆了摆手。
“是谁唱的来着?”有人问。
“李思安。”戴眼镜的男生指了指电视屏幕上的字幕,“你去买盒磁带听听,应该不错。”
几个人开始讨论起MV的情节,有说催泪的,有说拍得讲究的,叽叽喳喳聊了好一阵。
“行了行了,”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明天谁去买磁带?帮我带一盒。”
“我也要。”
“我也来一盒。”
活动室里闹哄哄的,电视里已经开始播下一首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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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北展宾馆的房间里,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薄薄一层,照着床单上一对起伏的身影。
唐韵紧咬着嘴唇,手指攥着枕头一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着,颤着,像是随时都要断了似的。睫毛扑闪着,眼角渗出一点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东西,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房间里充斥着李思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唐韵压抑而微弱的....声。
同一时刻,全国有无数台电视机还亮着。
从北方的城市到南方的县城,从东部的沿海到西部的内陆,那些刚刚放完《中国音乐电视》的屏幕前,有人拿起电话打给朋友。
有人翻来覆去地看刚录下的片段。有人在日记本上偷偷摸摸的写下李思安这个名字。
关于《童话》的讨论和眼泪,在这个夜晚蔓延到了大江南北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夜色渐渐深入,那些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万家归入寂静。
最后一家开着的音像店拉下了卷帘门,最后一个看完MV重播的观众关掉了电视。
这个夜晚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初秋的风还在街道上穿来穿去,把落叶卷起来又放下。
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那道白线越来越长,在地毯上慢慢爬过,爬到了床脚,又爬到了房顶。
被折腾了三次的唐韵此时已经昏睡了过去,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呼吸浅浅的,扫在李思安的锁骨上,痒痒的。被子堆在腰间,露出光洁的上半身,月光把那一大片肌肤照得雪白。
李思安看着唐韵那清丽的睡颜,把自己从那片温热里抽出来,又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窗外的月亮很圆。
城市睡着了。他也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
第八十八章 凤凰卫视,黄小茂 (求订阅)
十月四号,首都机场。
黄小茂跟着凤凰卫视的团队走出到达口。
这次回来阵仗不小,台里一位副总带队,外加两个负责版权谈判的同事,再加上他——一行四个人。
此行是跟央视谈素材授权,纪录片、风光片、重大活动的拍摄素材,央视的库存是全中国最大的。
凤凰卫视开播半年多,上线了好几个频道,节目量上来了,素材就有些跟不上了。
黄小茂是央视出来的人,又在凤凰卫视做音乐总监,台里让他陪同回来谈,一来他熟悉央视的人,二来他本来就是北京人,谈完事还能在家住几天。
出了机场,BJ的秋天扑面而来。天高云淡,阳光晃眼,空气干爽得让人想深吸一口气。
三月份他离开的时候,BJ还裹着棉袄。现在香港还在穿短袖,BJ已经能闻到煤烟味儿了。
车上了机场高速,两边的杨树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晃一晃的。
黄小茂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会谈议程,又想到了别的事上。
白天跟央视版权部的人谈了一下午,晚上又一起吃了顿饭。
对方来了个副主任,带着两个科长,都是老熟人。饭桌上推杯换盏,聊了些有的没的,正事儿反而没怎么提。
黄小茂陪着坐了两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回到宾馆,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打开电视,习惯性地调到央视三套。
《中国音乐电视》。
这档节目的前身是《东方时空》的“95新歌榜”,那会儿他是音乐总监。
一年推了五十二首新歌,火了一大半——《大中国》《同桌的你》《星光灿烂》,都是那一年出来的。
后来节目改版,独立成《中国音乐电视》,他也去了香港,但这档节目他一直没断过看。台里换了几茬人,他看着总觉得亲切。
屏幕里是一个穿着燕尾服的年轻小伙子,站在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前面。歌名叫《童话》,演唱者李思安——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黄小茂靠在沙发上,随手点了根烟,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屏幕上,MV的剧情往前走着。
前面是甜的——两个年轻人在出租屋里闹,手拉着手搬家,坐在卡车斗里笑。阳光打在那个女孩脸上,她的眼神干净得发亮。
到中间那段,音乐突然停了,只剩背景的环境音,配合着医院里慌乱的剧情。这一下子就把黄小茂的注意力给拉扯了过来。
接着画面暗了一瞬,音乐又起来了,李思安在演奏厅里的镜头切进来,钢琴声一层一层往上推。
黄小茂盯着屏幕,手里夹着烟,半天没动。
他不是没见过好MV,他自己做的就是这一行。孙悦的《祝你平安》、陈明的《寂寞让我如此美丽》,他都看过,那几支 MV在圈内已经算得上水准之作了。
但眼前这一支,跟他之前看过的内地所有的MV都不一样。
它有着完整的故事剧情,不是歌手单纯对着镜头摆造型的流水线作品。
而且这剧情也很讲究,先铺陈日常的甜蜜,再转入生离死别的宿命感,先甜后苦,再以绝症的设定撑起戏剧冲突。
这套叙事逻辑看着挺简单,但难就难在要在短短四分钟里收放有度。该简略处不拖沓,该留白处克制不滥煽情。
就连他这种阅片无数的过来人,看完心底也莫名一沉。
这种对情绪把控的分寸感,着实高明。
屏幕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镜头里那个唱歌的年轻人。
小伙子长得挺帅,五官轮廓分明,鼻梁挺,眉眼之间有种干净的气质。
黄小茂在香港做节目,接触过不少日本流行资讯。1996年木村拓哉的《悠长假期》正在热播,风靡全亚洲。
他看着屏幕上的李思安,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年轻歌手的长相,和那个木村拓哉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他看了一眼片尾的字幕:东安唱片,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一个新歌手,一家新公司,却能把歌曲的MV送上央视的王牌音乐节目......
他对这个叫李思安的歌手愈发的好奇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黄小茂办完事,路过一家音像店,进去买了一盒磁带。
封面就是昨晚电视上那个穿燕尾服的小伙子,侧身站在钢琴前,脸拍得很清楚。
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点少年气和笃定。
黄小茂盯着封面看了一眼。他有一种感觉,这张脸,如果放到香港或者台湾的电视上,观众不会觉得是“内地来的”。
翻过来看封底,歌单上印着三首歌:《童话》《奔跑》《第一次》。
发行公司写着“BJ京文唱片有限公司”,版权页边上印着“东安唱片”四个字。
中午回到宾馆,他把磁带塞进随身听,戴上耳机。
A面第一首,《童话》。旋律他昨晚已经听过了,但这遍是纯音频,没有画面干扰,听得更清楚。
编曲不复杂,钢琴打底,弦乐在中后段慢慢加进来,层叠着往上推,推到最后又收回去,留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结尾。
第二首,《奔跑》。
跟前一首完全两个路子。节奏快,鼓点密,吉他扫弦又脆又利落。
整首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像几个半大小子背着吉他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跑起来了。
第三首,《第一次》。
风格又是一变。曲调轻快俏皮,还带点儿爵士味道,唱的是少年人第一次心动的笨拙。
旋律简单,但写得漂亮——副歌部分那几个音符落的位置,老练得像是出自港台那些词曲名家的手笔。
黄小茂摘下耳机,靠在椅子上,把那盒磁带翻过来又看了看。
三首主打,每首都有自己的气质。不是那种“只有一首能听、其他都是凑数”的新人专辑。
关键是,这张脸配上这样的歌,放到港台市场,不是没有可能。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王晓京。
在BJ音乐圈里,王晓京是出了名人脉广、消息灵。找他要个联系方式,比翻通讯录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