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点了点头：“没问题，我能做到。”
王于渐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行，那就这样。有什么问题直接找邓主任，或者让周太联系我也行。”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的光线比室内亮了几分。
邓主任已经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周卫兰走在李思安旁边，下了两级台阶才开口问他：“宿舍要不要安排一间？”
李思安想了想：“行，安排一间吧。住宿舍也算体验一下港大的学生生活。”
周卫兰没多说什么，带着他去找了邓主任，拿了利玛窦宿舍的钥匙。
房间在二楼，朝南，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一棵大树，叶子密密匝匝的。
周卫兰走进去转了一圈，摸了摸窗台，又看了看衣柜里面，转过身来：“有点简陋，你住得惯吗？”
李思安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我在北舞附中六人间的宿舍住了六年。这条件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周卫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行，住得惯就行。”
她把房间大致扫了一遍，没再多留，说那你自己收拾，我先走了。
李思安送她下楼，走到车旁边，周卫兰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周六晚上过来吃饭，James那天回来。”
“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慢慢拐出宿舍区的小路，在路口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就消失在下午的阳光里了。
送走周卫兰之后，李思安没有急着走。他沿着薄扶林道往山上走，一路走一路左右看着。
港大没有围墙，走着走着就进了校园。
先是本部大楼，红砖麻石的老建筑，拱窗整齐排列，门口挂着块牌子，上了年头的样子。
旁边是图书馆，浅灰色的四层楼，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抱着书。
再往上走是钮鲁诗楼，走廊里钉着一排公告栏，上面贴着讲座通知、社团海报、二手书转让的手写启事。
李思安凑近看了一眼，最中间那张写着“二手教材转让“几个字，底下是书名和联系方式。
他继续往上走，经过罗富国科学馆，又看见学生会大楼，入口处有个带顶的空地，几个学生坐在长椅上聊天看书。
他把位置大致记在脑子里，没有多留，转身沿着原路走回去。
到利玛窦宿舍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朝南的窗户，窗帘拉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他没上楼，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跑马地。
路灯已经亮了，车拐出薄扶林道的时候，港大的建筑轮廓在暮色里慢慢融成一片。
第122章 港大生活，兰桂坊
周五第一次上课。
李思安走进教室，随便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教室不大，阶梯式的座椅排列整齐，头顶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混着学生交谈的嗡嗡声。
旁边坐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浅蓝色衬衫，头发短而整齐，看着精神利落。
课间他偏过头来看了李思安两眼，然后开口：“喂，我认得你。你系李思安，唱《童话》的那个，系嘛？”
语气带着一种港大学生常见的、介于客气和自来熟之间的分寸感。
李思安点了点头：“是我。”
对方立刻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我系黄家明，你叫我阿明得喇。我都系BBA新生，你住边度？”
“利玛窦宿舍。”
“我都系啊！”黄家明眼睛一亮，“几楼？”
“二楼。”
“我都系二楼！”他往椅背上一靠，“呢个世界真系细。”
然后他就开始热情地给李思安介绍起来。
哪门课哪个教授教、哪个教授严格哪个好说话、哪些课点名哪些不点、教材去哪儿买、哪些可以买二手的。
语速很快，李思安偶尔问一句，黄家明答得也干脆。两节课下来两人就熟了。
下课后，黄家明从背包里抽出自己那份书单递给他：“你影印一份先，等阵我带你去买书。”
李思安接过去，在走廊的复印机上印了一份。
然后黄家明带他出了校门，拐了两条巷子，找到一家旧书店。
门面不大，门口的纸箱里堆着各种淘汰下来的旧教材。
老板翻了翻书单，从架子上抽出三本二手书，说这几本有，另外两本只能去学校书店买新的。
李思安翻了翻内页，笔记不多，书脊也没散，说行。付了钱，两个人拎着塑料袋走出来。
“仲有这本同这本，新书先有。”黄家明指着手里的书单说：“听日或者后日，去校园书店买。那里有学生折扣。”
李思安说行。
接下来几天李思安的生活很规律。有课就去上课，没课就打车去雅旺录音室。
叶广权那边的编曲还在磨，十首歌的框架已经定了，现在是一段一段地调整音色和节奏。
李思安在调音台旁边坐着，听叶广权说“呢度改过”“那个地方再试一次”，一待就是一个下午。
黄家明经常邀他一起吃饭——中午食堂、晚上茶餐厅，或者在走廊里直接敲门喊他下楼。
李思安不拒绝，对他来说港大的学生生活是一种体验，而黄家明是帮他把这种体验落到实处的人。
两个人聊选课、聊教授、聊宿舍楼下哪家茶餐厅的干炒牛河最够镬气。黄家明也慢慢地把他带入了港大学生的日常节奏里。
周一傍晚，李思安从录音室回来，在走廊里看见对面宿舍门开着。
一个男生正在往里搬东西，几个纸箱和行李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白衬衫，个子挺高，估计在180以上。动作不急不慢的，搬箱子的时候姿态透着一种沉稳的劲儿。
黄家明从旁边路过，朝门里探了个头：“远哥，你返来啦？”
然后转头跟李思安说，“这是方远，住你对面宿舍，也是大陆过来的。”
方远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过身来。
看见李思安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主动开口：“李思安？”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唱《童话》那个李思安？”
李思安点了点头：“是我。”
方远走近了两步，站在门口：“之前在电视上见过你。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
他伸手过来：“你好，我叫方远。是人大法律系转过来的，在这儿读LLB。”
李思安握了握他的手：“李思安。北师大转来的，工商管理。”
方远点了点头：“你家是BJ的吧？”
“嗯。你呢？”
“我也是BJ的。”方远说，“刚回了一趟大陆处理点事，今天才回来。”
“那挺好，”李思安笑着道““碰上同乡了。”
方远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看出来是笑了。
“你常在学校吗？”
“平时有课就在，没课就去录音室。”李思安说。
方远点了点头，没有多问：“那行，回头聊。我先把东西收拾了。”
门关上之后，李思安站在门后想了一下。
方远这人能从人大法律系转到港大来读LLB，这在1997年可不是普通人家能轻易做到的事。
李思安自己是通过James的关系，走的是港大校董的路子，这才转进来的。
那么方远这人背后至少也有着同等级别的关系网。
这个人，值得认识一下。
日子继续往前走。李思安白天上课录音室两头跑，晚上有时候回利玛窦宿舍住，有时候去跑马地。
周五晚上，黄家明硬拉着他去了兰桂坊。
“你就当陪我去。”黄家明说，“我约咗两个同学，都系男仔，冇女仔的话好闷。”
“我又唔系女仔。”李思安说。
“你不用系女仔啦。”黄家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咁靓仔，你在酒吧里往那儿一坐，自然会有女仔行过来啦。”
李思安乐了，说行，那就去试试。
兰桂坊的街窄，灯光晃眼，人声从两边酒吧开着的门里涌出来，裹着音乐和酒气。
黄家明约的两个同学已经到了，站在路边等——都是BBA的，一个戴棒球帽，一个穿花衬衫。
四个人碰了头，找了家不算太吵的酒吧，在卡座里坐下来，一人点了杯酒，聊了几句，互相认识了。
吧台边两个穿短裙的女生端着酒杯走过来，先认出了李思安，说要合影。
拍完一张又来了两个，然后是隔壁卡座、门口刚进来的……
于是，后续的半个多小时里，来的人一个接一个，个个都是年轻好看的姑娘——不靓的也没这个自信往这边凑。
不过酒吧就那么大，能认出来的人也就那么多。
合影签名的热闹过去之后，黄家明已经借着“我跟李思安系同学”这个由头跟几个女生聊上了，居然还真聊出了点样子。
最后有四个女生留了下来，黄家明顺势招呼大家换了一个大卡座——七八个人挤在一起，气氛热闹了不少。
最漂亮身材最好的两个坐在了李思安两边。
香水味混着酒气，胳膊挨着胳膊，软绵绵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李思安喝着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不让自己上头——这种场合可以享受，但不能失控。
有人递烟他也摆了摆手说不会。
聊到后半段，气氛越来越热。散场的时候，两个女生靠过来，话里话外暗示可以跟他一起走。
李思安笑了一下，说今晚还有事，改天吧。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现在的身份，被人拍下来、传出去，都不好收场。
仙人跳也好、得病也好、被人拿了把柄也好，但凡出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是大麻烦。
出了酒吧，夜风迎面扑过来，把身上沾的酒气和香水味吹散了一半。
黄家明走在他旁边，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劲儿：“我头先就话咗?，带你来，包唔愁冇靓女。”
“行行行，”李思安说，“你有先见之明。”
“以后下周末仲来？”
李思安乐了：“你这是把我什么了？鱼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