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那个系大刘生的……”
李思安看着他那慌张的样子，觉得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荒唐。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沈生，我跟Vivian姐的关系跟别人不一样。我们是患难之交认识，然后才慢慢熟起来的。”
他顿了一下，“我这个路子，你可能用不上。”
沈嘉伟摇了摇头，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我不是想请教你如何认识女明星。我已经认识咗了。只是……我唔知点同她相处。”
李思安筷子悬在半空，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忽然转过两个念头。
第一，就是这个沈嘉伟，后来把Green Peace改了个名叫I.T，2005年做到上市，身家几十亿。
这人以后会是香港潮牌界的大佬，现在跟他把关系搞好，也算是个在香港的人脉。
第二，这毕竟是给了自己五十万一年的金主，给他出出主意，提供点情绪价值，似乎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这事掺和进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于是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沈嘉伟，很是诚恳的道：
“沈生，能不能透露一下你想追的是谁？我也不是八卦，就是想对症下药——知道是谁了，才好有针对性地帮你出主意。”
沈嘉伟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系……豆豆。”
李思安在心里乐，果然是邱淑贞。
沈嘉伟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知道豆豆是谁，赶紧补了一句：
“豆豆就系邱淑贞，是Leslie帮我介绍的。他说豆豆刚和王三日导演分手，心情不好，就介绍我们认识了。”
“你和张国荣关系这么好？”李思安先是好奇的问了一句，然后又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这个问题不重要。”
他凑到沈嘉伟身边，问道：“重要的是，你们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沈嘉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一起出去吃过两次饭。但她总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没有不好，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是很客气。”
他越说越放松，像是在跟一个朋友倾诉心事：
“我也不知该怎么跟她聊，怕说错话，怕她觉得我无趣。”
“约她出来吃饭，她都答应，但吃饭的时候话不多，我问一句她答一句……”
他顿了一下，叹着气道“我都不知道她到底对我有没有意思。”
李思安刚想说话，包间门开了，陈国威走进来。
他看了一眼两人，对李思安说：“思安，走不走？车在楼下等着了。”
李思安摇了摇头道：“Raymond哥，你先走吧。我跟沈生还有点事聊，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去。”
沈嘉伟在旁边接了一句：“我开车来的，一会儿我送李生回去。”
陈国威看了看李思安，又看了看沈嘉伟，眼神里带着点迷惑，不知道这两人怎么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就好像一见如故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摆摆手走了。
第84章 论如何追女神
门关上，包间里又只剩两个人。
李思安拿起红酒瓶给沈嘉伟杯子里倒了半杯红酒，一边道：“沈生，我觉得你有点当局者迷了。”
他举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红酒，解释道：
“你有没有想过，邱小姐那种不冷不热、你问一句她答一句的态度，可能不是因为对你不感兴趣。”
“而是因为，她不想表现得太主动，怕因此会被你看轻？”
沈嘉伟愣了一下，端着酒杯的手不动了。
“沈生，你想啊，你们俩不是在酒吧偶遇的，也不是朋友聚会认识的。而是由张国荣做中人，正式介绍你们认识的。”
李思安继续道：“这种认识方式，本身就带着一种很正式的意味。她心里清楚，你不是来玩玩的那种人。”
“她表现得矜持，会不会是因为她其实内心很重视这段关系，所以才不想太主动？”
李思安说话的语气很平缓，但在沈嘉伟听来，却似乎有着一种特殊的说服力。
“当然，”李思安又喝了一口酒道：“也有可能是她刚失恋，心情不好，所以态度消极。但我觉得，前一种的可能性更大。”
听到这里，沈嘉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你讲得有道理……我，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
“我一直觉得，她态度不冷不热，是不是我做得唔好，是不是她根本睇唔上我。但听你这样一讲……”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压抑变成了释然，“好像……好像真係讲得通哦。”
李思安看到沈嘉伟那个表情，笑了。他这波情绪价值，算是给到金主的心窝里去了。
他往前凑了凑，带着点好奇问了一句：
“沈生，我看你也是白手起家的能人，而且你做的还是零售业，天天跟人打交道，按理说你的社交能力不应该差啊。”
“怎么感觉听你说起来，你在邱小姐面前连话都不会说了？”
沈嘉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他这会儿酒劲上来了一点，刚才李思安的那番话又让他心情了不少。
再加上这包间里就他们两个人，有些压在心里的话，似乎忽然就没那么难说出口了。
“那可系邱淑贞来的。”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之前睇她演的戏……”
他顿了一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发梦都梦咗过她……”
说完，他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尴尬。
李思安一看就明白了。
沈嘉伟那话没说完，意思是“那可是我的梦中情人，我能不紧张吗！”。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李思安看着他那个样子，觉得不能让金主这么尴尬下去，他得替人家解个围。
于是他端起酒杯，语气很随意的道：“一样啦，沈生。我上中学的时候，也做梦梦到过娶小犹太啦。”
沈嘉伟愣了一下，然后呵呵笑了。
他端起酒杯，主动跟李思安碰了一下，那意思是——大家都一样，谁还没个梦中情人了。
碰完杯，半杯酒下肚，沈嘉伟的尴尬没了。
他语气里带着点八卦和羡慕，对李思安道：“李生，你现在就好了，得偿所望了。”
李思安想了想——沈嘉伟连追邱淑贞的事都跟他坦白了，自己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有点不够意思。
他端起酒杯，没点头也没摇头，但嘴角带着点笑意道：“你知啦，都是运气。”
沈嘉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端起酒杯又跟李思安碰了一下，那意思是——我懂，不用多说。
这杯酒喝完，李思安凑到沈嘉伟面前，一脸推心置腹的表情，开口道：
“沈生，我说实话。你在邱小姐面前紧张，是因为你在心里把她当成‘女神’了。”
沈嘉伟没接话，但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可女神这个东西，是供在神龛里的，不是拿来处对象的。”
李思安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斩，语气笃定，还带着点痞气道：“你要真想跟她有发展，第一步，把这层光环——卸了！”
“她不是女神，她就是个普通姑娘。早上起来也肿眼泡，吃多了也打嗝……”
“你得先把她当成普通人，你才能正常跟她说话。”
沈嘉伟端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李思安给沈嘉伟灌了不少心灵鸡汤——
什么“万人追不如一人宠，万人宠不如一人懂，你就是最懂她的那个人，你要坚信这一点！”。
什么“你白手起家做到现在这个规模，自然有资格平等的和她坐下来喝杯咖啡”……
有些是他自己的话，有些是从后世网上看来的段子，七分道理三分调侃，一锅乱炖。
沈嘉伟听得又笑又叹气，眼睛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是被人从一团乱麻里慢慢往外拽。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从邱淑贞聊到生意，从生意聊到香港的潮牌市场，从潮牌又聊回感情。
酒喝完了，菜凉了，谁都没在意。等回过神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出餐厅的时候，两人之间的称呼已经变了。李思安管他叫“嘉伟哥”，沈嘉伟叫他“思安”，谁也没觉得别扭。
沈嘉伟打了个电话给司机，然后两人站在酒店门口继续聊。
没一会儿，一辆深灰色的奔驰开了过来，司机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沈嘉伟先上了后座，李思安跟着坐了进去。
车开到跑马地，停在周惠敏公寓的楼下。
李思安开门下车，弯腰朝车里说了一句：“嘉伟哥，今天多谢。”
沈嘉伟的目光从李思安身上移到公寓楼上，停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他。
“唔客气，系我要多谢晒你，今晚同你倾完，我心里舒服咗好多。”
“你客气了，嘉伟哥，今晚我也聊得挺开心的，有事你随时找我！”
李思安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目送那辆深灰色奔驰拐出巷口。
然后他转身进了公寓楼。
李思安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周惠敏靠在沙发上看杂志，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怎么这么晚？”她放下杂志，偏头看了他一眼。
李思安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带着笑：
“你看了今天的绯闻没有？”
周惠敏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你讲东方日报那单？无聊到死。”
李思安乐了：“无聊？我今天就靠这绯闻挣了五十万。”
周惠敏刚端起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带着点怀疑问道：“五十万？咩来的，你唔系吹水吧？”
“我跟你吹这种牛皮有意义么？是真的，五十万，代言费！”
周惠敏的好奇心被他撩起来了，凑过来问道：“咩回事？快讲讲。”
李思安看着她那个样子，先打了个预防针：“Vivian姐，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往外说啊。这事关系到人家隐私，传出去不好。”
周惠敏听了更好奇了，连忙点头，又往前凑了凑，连声说：“好好好，你快讲，我肯定唔会讲出去。”
李思安坐到沙发上，把今晚的事讲了一遍——
沈嘉伟花五十万一年请他代言，然后晚上一起吃饭，怎么绕来绕去，最后怎么开口请教追邱淑贞的事，怎么紧张得像个中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