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浴室门，水声响起来。
李思安站起来，把那扎红玫瑰从包装纸里拆出来，一支一支插进花瓶里。
花瓶是周惠敏自己买的，浅蓝色玻璃，放在电视柜旁边。他插到第三支的时候，浴室门突然被推开一道缝。
周惠敏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头发还是干的，还没开始洗。
“不过——这次买咗就算啦。”
门又关上了，水声响了起来。
第76章 饭局谈判
2月15日，周六，情人节的第二天。陈国威带着李思安跑了两场商演。
上午是屯门市广场的“新春嘉年华”，下午是九龙湾德福花园的“新春业主同乐日”。
都是新春活动，台下拖家带口的，小孩坐在大人肩膀上举着风车，主持人用广东话讲吉祥话讲了十分钟才放他上台。
李思安每场唱两首歌，加起来四十分钟，酬劳两万港币。
回程车上他问陈国威，这种活动怎么价格这么低。陈国威说这种类似民众联谊的活儿，价格都不高。主要是为了露脸和攒人气。
如果是楼盘开盘、商场开业那样的正经商演，价格能翻几倍。
他安慰李思安，说后面有几个正经的商演正在谈，定下来就通知他。李思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傍晚。
尖沙咀尖东一条巷子里，有家日料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
包间是榻榻米，矮桌，纸拉门，暖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
李国立和蔡艺侬已经到了，两人盘腿坐在靠里一侧，面前各一杯茶。李国立手里转着杯子，没说话。
蔡艺侬低头翻了翻菜单，又合上了。
纸拉门响了。周惠敏弯腰进来，李思安跟在后面，Mindy最后。李国立站起来，欠了欠身。
“Vivian，请坐。这位是……？“
李国立的目光在李思安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认出来了。
“你是……嘉利大厦那个——“
“李思安。“李思安微微欠身，“李导，久仰。“
“哎呀，后生可畏。“李国立坐下来，推了推眼镜，“那天看新闻我还跟人讲，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
蔡艺侬朝周惠敏点点头，又看李思安，笑了笑：“真人比镜头上靓仔好多。“
李思安回了句客气话。周惠敏也没多解释两人的关系，Mindy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清酒和刺身陆续端上来。李国立给周惠敏倒了一杯，又给李思安满上。
寒暄了几句台湾宣传的事，又聊了聊最近TVB的档期，气氛很是轻松，谁也不急着进入正题。
李国立放下筷子，给蔡艺侬递了个眼色。蔡艺侬起身把纸拉门关严实了。
“Vivian，那天在半岛聊完之后，我跟Karen回去又仔细想了想。“李国立把酒杯搁下，语气不急不缓。
“你上次说，光演女主角的话，你不想做。你想在制作层面也参与进来……”
“这件事，今天我们摊开来谈。”
周惠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国立知道她在等自己先亮底牌，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该介绍的情况摆了出来。
年前他接了一部戏，央视的回归献礼剧，叫《京港爱情线》。
去年他和永盛合作，在大陆合拍了一部《喜乐会》，资金有永盛兜底，演员有永盛出面约，导演只需要管拍戏。
这回他以为能复制那个模式——身后有大公司撑着，他还是只用管拍戏。
结果他去跟央视谈的时候，永盛被拒了。
“人家一听到永盛两个字，直接摇头。”李国立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我后来才明白，这么大一个献礼项目，怎么可能跟一家有社团背景的公司扯上关系？”
没了永盛之后，他两头抓瞎。
先是资金的问题。央视只出五百万，但这部戏有差不多一半得在香港这边拍。
场地、器材、人工、后期，全算下来八百万打底，宽一点得上一千万。
没了永盛的资金，他只能自己掏腰包凑了一百万，还差四百万。
“这个窟窿不小。”他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
演员的事更麻烦。没有大公司站在他背后做担保，他去约演员，人家嘴上说恭喜恭喜，转头经纪人就把戏约推了。
他去打听才知道，原来人家嫌的不是片酬低，而是嫌他一个跑单帮的导演组局，又是北上大陆拍摄，怕出了事没人兜底。
说到这儿，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Vivian，我也不瞒你，这个项目从永盛出局后，就成了个烫手山芋。你若是只来演个女主角，我还好安排。你若想深度参与……”
他摇了摇头道：“里头水好深，我怕你陷进来。“
周惠敏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他。语气不急不慢。
“李导，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这些问题和困难你肯摊在桌面上讲，没有瞒我，我多谢你。“
她顿了一下，看着李国立的眼睛。
“但既然有这么多困难……你不是更需要我的加入吗？“
李国立她这句话顶了一下，没接话。
包间里安静了一拍。炭炉上的秋刀鱼滋滋冒油。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的时候，他换了个表情，不再是刚才那种“替你操心“的关切，而是一种“我把话说在前头“的郑重。
“Vivian，你若是愿意投钱进来，我当然欢迎。但我要把话讲清楚。这个项目，挣唔挣到钱，我也不敢保证。”
“刚才那些困难你也听到了。四百万投进来，风险好大的。你想想清楚。“
周惠敏没有犹豫。
“李导，我既然打算开公司做合拍片，前期投入肯定是要有的。这个钱我愿意投。“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语气平静。
“至于能不能挣到钱——那就要看我们制作的时候精不精心了。剧拍好了，自然有人买。实在要是亏了，我也认。“
李国立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行。“李国立沉默了几秒，“你愿意投钱，我欢迎。“
周惠敏顺势接过话头。
“李导，既然我投钱，有几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
“第一，剧本。女主的形象要适合我，不能破坏我这么多年经营的公众形象。“
“第二，资金监管。按行规，我要派一个制片人进组，监管资金的流向。“
“第三——“她顿了一下，“团队。我这边已经在联系幕后人员了，我要拉一支完整的团队进去，参与拍摄。“
前两条李国立没有异议。
剧本的事他点了头，说女主方明这个角色本来就是女强人，形象正面，不会塌她的招牌。
资金监管他也认了，行规嘛，没什么好争的。
但听到第三条，他摇头了。
“Vivian，这个就冇得倾。“他把酒杯搁下，语气比刚才硬了半分。
“我的班子跟咗我好多年，摄影师、灯光、副导演……每一个位子上的人都系我亲手带出来的，配合已经很成熟了。“
“你突然塞一班人进来——“
“塞“这个字一出口，他顿了一下，意识到措辞不太对。但话已经出去了，他也没打算收。
“我是惊节奏乱。拍摄进度一拖，成本就往上飙。你也不想你的钱打水漂吧？“
李思安放下筷子，插了一句。
“李导，那你要是不让Vivian姐带团队进来——“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剩下的那四百万，你打算怎么解决？“
李国立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包间里又安静了。
李思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李国立不说，他也没有追问。
周惠敏这时接过了话头。
“李导，我投钱进来，不是只想当个财务投资人。“她的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丝，但边界一点没退，
“我开公司，要的就是锻炼团队。不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上手，我下次单独接项目，他们还是一盘散沙。“
她看着李国立。
“那我这钱，不是白投了吗？冒这么大风险，总得有点收获吧。“
包间里又安静了两秒。炭炉上的秋刀鱼已经烤过了头，边缘微微发焦。
蔡艺侬放下筷子。
“Vivian姐，李导，今天大家不是来吵架的。“她笑了笑，语气和缓的打圆场。
“投资的事、剧本的事、资金监管的事，这几条都定下来了。这就是个大框架。“
她看了李国立一眼，又看了看周惠敏。
“至于团队怎么配合——细节可以下次再谈嘛。Vivian姐想锻炼团队，李导担心拍摄进度，两边都有道理。”
“不如今天先把能定的定了，剩下的各自回去想想，下次见面再聊。”
李国立的表情松了一点。他似乎也意识到刚才那句“冇得倾”说得有点硬，借着蔡艺侬的台阶往下走了一步。
“Karen讲得对。大框架先定。“
周惠敏点了点头：“行。团队的事，下次再谈。“
正事谈到这里，算是暂停了。但谁也没有急着走。李国立端起酒杯主动跟周惠敏碰了一下。
“Vivian，今天能谈成这样，我多谢你。剩下的，我回去再想想。“
周惠敏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我等李导消息。“
接下来席间的气氛轻松了很多。
李国立聊了几句以前在大陆拍戏的见闻，说北方的冬天比香港痛快，冷就是冷，不像香港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