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立军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看过看过！就是那个……穿红裙子那个？拍得跟画儿似的。那是你弄的？”
他转向李思安，表情认真起来：“你那跳舞的两个小姑娘，现在还能跳吗？”
“能跳。舞是她们自己排的，而且正好最近刚拍了MV，动作没生。”
“那行。”张立军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跟你说啊，是这么回事儿。台里呢，想在元宵节搞一台晚会——不是央视那种大晚会，咱没那个阵仗。”
他嘴角撇了撇，继续道：“可台领导也说了，咱们BJ台也得有BJ台的脸面，春晚咱是没那个本事，可元宵节总得弄点动静出来。”
“这活儿台领导交给我了，让我去找节目。可这好节目哪那么好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央视那边吸得太狠，好节目全被他们先挑走了。全国各地，哪个台有好东西，他们第一个去谈。”
“我们只能在周边找，可周边那些像样的节目，也早就被央视薅过一遍了。我手上现在能用的东西，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他看着李思安，眼神里带着点期盼：
“我在有线台看过你那《牵丝戏》的MV，效果好得很。要是那个舞能拿到元宵节的晚会上现场跳，算是帮了哥哥我大忙了！”
“行啊，张哥。”李思安放下茶杯，“我下午把录像带和人一起带过来，您先审核一遍，没问题您就往上汇报。”
“行，下午一起细聊。”张立军语气果断，“晚上我请你吃饭。”
“别。”李思安站起来，“晚上我请。您和刘哥一块儿来，咱们边吃边聊。正好我也有点事要求着两位老哥。”
刘文海在旁边插了一句：“行，今儿晚上吃你一顿，正好我老婆也回娘家了，回去也得自己弄。”
从电视台出来，外面起了点风。
李思安打了辆车回北展宾馆。上了楼，推门进去——唐韵已经起床了，换了件浅灰高领毛衣，坐在床边翻一本杂志。
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张子怡。
快活张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高领毛衣。上大学之后她皮肤白了不少，穿个大红色倒也不违和。
她一见李思安进门，劈头就是一句：
“哎哟喂，你可算是回来了！要不是我跟唐韵联系，我都不知道你回BJ了。”
“你说你大过年的回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李思安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大过年的我通知你干嘛？你能给我发红包啊？”
章子怡眼睛一瞪：“该你给我发红包才对！你比我大还是我比你大？”
“得得得，我比你大，你是小姑奶奶成了吧。”
李思安摆摆手，在床边坐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出去是给你们跑活儿去了。”
“给我们跑活儿？”
“BJ台在筹备元宵晚会。”李思安把杯子搁下。
“张立军，就是BJ台文艺频道的制片人，他想让你和唐韵上元宵晚会，现场跳《牵丝戏》。”
章子怡愣住了，眉头皱了一下：“BJ台啥时候有元宵晚会了？”
“今年头一回。他们自己搞的，不是央视那种。”
章子怡眨了两下眼，还是有点将信将疑：“真能上？”
“我下午去台里送录像带。你和唐韵一起去。”
“我去干嘛？”
“你们俩去跟张立军见个面——他没见过你们真人，光看带子心里没底。你们去了，让他看看人，顺便聊两句《红昭愿》的事。”
李思安顿了顿。“要是《红昭愿》也能上，那就是两个节目了——你、唐韵、胡静、曾梨、袁荃。都能上。”
章子怡想了想，点了下头：“那要不要先通知胡静她们，她们可还都在老家呐？”
“先不急。等下午看了带子再说。张立军点了头再通知，省得让人家白跑一趟。”
中午三人在北展宾馆附近的小馆子吃了顿饭。
章子怡点了个鱼香肉丝盖饭，吃得很快，筷子在碗里扒拉扒拉，没一会儿就见了底。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问细节——服装穿哪套、舞蹈要不要改、电视台那边给多长时间……。
李思安每次都是同一句话：“先看带子，定了再说。”
问到第三遍，章子怡不问了。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口水，嘀咕了一句：“你真能让我急死。”
唐韵在一旁安静地夹菜。她本来就不爱说话，章子怡在的时候更是只需要听着就行。
偶尔抬眼看李思安一眼，那意思是：她都这样了，你就不能说句让她安心的话？
李思安接住了那个眼神，没回应。
安心的话不如等事情敲定了再说。
第69章 BJ台元宵晚会
饭后回宾馆取了录像带，是年前从张一白那儿拿回来的样片。
两盘Betacam带子，一盘是两首歌的成品MV，一盘是未剪辑版和花絮。
唐韵和章子怡换了身衣服——唐韵穿了件米白呢子短大衣，章子怡还是那件红羽绒服——三人一起打车去了电视台。
下午的楼道比上午安静。暖气还是烧得很足，编辑部里多了两个人，都缩在座位上翻报纸。
刘文海见他们来了，直接把人带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已经提前腾出来了，里头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折叠椅、一台21寸松下电视，旁边接了一台Betacam放像机。
张立军正蹲在机器前头按按钮，调试了半天，抬头看见李思安进来，也没顾上寒暄，直接问：
“带子呢？”
李思安从布袋里拿出两盘带子。张立军接过去，像接一件瓷器——手上动作利索但轻。他把《牵丝戏》塞进机器，摁了播放键。
屏幕上先是一段黑，然后是梆子响。
电视里，唐韵的红纱裙子一亮相，张立军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就顿了一下。
他在电视上已经看过一次，但成片的画质比电视信号清晰得多，北影厂棚内打光的层次感全出来了。
唐韵的傀儡舞步从古典身韵过渡到机械卡点，张子怡扮的偃师从温柔到挣扎，到最后那个“烟波里成灰“的特效收尾。
一路看下来，张立军没出声。
舞蹈放完，他按下暂停键。转头对李思安说：“这支没问题，可以上。让两个姑娘先准备着，具体录制时间我通知你。”
李思安没接话，而是扬了扬下巴道：“张哥，还有一支。您接着放。”
张立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按了下播放键。
前奏出来，合成器模拟古筝的音色，又脆又短，带金属质感。
屏幕上五个姑娘并排站着，响指开场，古典舞热场，然后刀群舞炸场。
张立军往前探了探身体。
四分钟的舞蹈，没有一个人慢半拍，没有一个人的指尖偏离一个角度。
李思安留意到，刀群舞段落出来的时候，张立军的手僵在了半空，半天没动。
四分钟的MV放完，屏幕上回到蓝屏。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张立军没说话，然后转过头来。
“这片子谁拍的？”
“张一白。”
张立军点了下头。又问：“剪辑呢？这个齐法——后期对过吧？”
“应该没对过，原始素材就是这么齐。”李思安拿出另一盘带子，“棚里一镜到底的版本也在里头。您可以看看。”
张立军没客气，把带子换了。
五分钟后，他把手放在桌上。
一镜到底版，没有剪辑，没有对位，没有后期修补。五个人在棚里一条跳到底，就是那个效果。
“这支群舞效果很好。”张立军说，语气比刚才慎重了一些。
“但MV是拍出来的，不管有没有后期——真人现场能不能打到这个水平，得让我亲眼看见。”
李思安说：“行。我回头把另外三个姑娘叫来，人到齐了来现场，您看真人。”
张立军点头：“先定下《牵丝戏》。唐韵和张子怡准备。录制时间等通知。”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蓝屏，补了一句：“《红昭愿》——人齐了马上带来。越快越好。”
搞完已经快五点了。
李思安请张立军和刘文海去台斜对面那条胡同里一家涮肉馆子。
门脸不大，里面倒是有包间，隔音不好不坏，能听见隔壁划拳的声音。
唐韵和章子怡坐在李思安旁边，张立军和刘文海坐对面。
铜锅端上来，汤底咕嘟咕嘟滚了。李思安先涮了一片羊肉，沾了麻酱，然后才开口。
“张哥、刘哥，跟你们说个事儿。这张专辑《红昭愿》我打算自己备货——先压五万盒磁带试水。”
张立军夹了块冻豆腐，吹了吹：“五万盒不算多。但你自己铺货，人手够吗？”
“够。我舅舅那边认识人，铺货问题不大。就是宣传这块儿，得靠两位哥哥多帮忙。”
“行。”张立军把豆腐咽下去，“专辑出来以后，《音乐潮》那边我帮你排MV。播出时段我给你尽量往前挤。”
刘文海在旁边点了点头：“新闻频道这边我去打招呼，到时候给你们弄两个采访什么的。”
李思安连声称谢，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
吃到一半，李思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筷子搁下：“对了，刘哥、张哥——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说。”
“香港那边有TVB出来的影视团队想北上做合拍片。要是台里有什么合拍项目需要搭人手，你们帮我留意留意。”
张立军正在嚼羊肉，听完摆了摆手：“这你还真问错人了。我俩是搞文艺和新闻的，不管电视剧那一摊。”
“知道。”李思安笑了笑，“就是顺嘴问一句。万一你们听说了什么消息，给我透个风。”
刘文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的正事是赶紧帮你张哥把节目搞定。要不然他哪有功夫帮你打听别的事？”
“合拍片那个事儿，我这边帮你留意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李思安点头：“得嘞，那拜托您了。张哥那边的事我肯定上心，等她们一回BJ，我就把人带过来。”
饭局散了。李思安结了账，张立军和刘文海先走，临走时张立军又回头说了一句：“人齐了带过来，别拖。”
“放心。”
三人打车回北展宾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