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拨了舅舅的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舅舅,我到了。在宾馆呢。”
周卫东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背景有推杯换盏的动静,应该是在饭桌上:“到了就好。一路顺利吧?”
“顺利。您忙着呢?”
“年底了,局里几个老同事聚一聚,走不开。”周卫东压低了一点声音,大概是从包厢里出来接的电话。
“明天晚上去你外公家吃饭?你回来了,肯定要聚一聚。”
“行。”
唐韵从洗手间出来,拿毛巾擦着手:“你舅舅说什么?”
“明天晚上去我外公家吃饭。”李思安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今晚他那边有饭局,走不开。”
唐韵点了点头,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李思安走到行李箱前,把箱子放倒,拉开拉链。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唐装、围巾、丝巾、小香水,还有几盒从香港带回来的点心。
他从最底下翻出一个袋子,深蓝色的纸袋,上面印着一行烫金的英文字母。
这套东西是他离开香港之前单独买的,没让周惠敏看见。
他把袋子递给唐韵。
“给你的。”
唐韵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护肤品。瓶子不大,深蓝色的玻璃瓶,金色的盖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盒子上印的字母她没看明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这是什么牌子?”她抬头问。
李思安靠在桌边,笑了笑:“雅诗兰黛。”
唐韵愣了一下。她盯着盒子又看了几秒,忽然想起来了,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哎?是不是上次你跟子怡说的那个——让她拍广告的那个牌子?”
“对,就是那个。”
唐韵张了张嘴,低下头又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她把其中一瓶翻过来,对着灯光看瓶底的标签,好像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来。
“这个……很贵吧?”她小声问了一句。
“还行。”李思安的语气轻飘飘的,好像说的是楼下炸酱面的价钱。
唐韵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抱在怀里,嘴角翘着,想压又压不下去。
李思安看她这副宝贝的样子,忍不住坏笑了一下:“你赶明儿拿去给张子怡见识见识,馋死她。”
唐韵抬起头,笑着伸手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那么坏呀?”
“怎么了?让她见识一下好东西,我这叫乐于分享。”
唐韵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她把护肤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放好了又伸手摸了摸那个烫金的袋子,好像在确认东西还在。
李思安笑着转身进了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冲在瓷砖上,热气慢慢铺开来,镜子上蒙了一层雾。
他探出头,脸上带着坏笑。
“一起洗?”
唐韵正坐在床边,还看着那套雅诗兰黛。听见这话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干嘛呀?不要。”
李思安没说话,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往洗手间带。
唐韵被他拉着,不是很用力地挣扎,一边说:“你干嘛呀?刚回来怎么就要折腾,你不累啊。”
李思安笑了一声:“就是刚回来才要折腾嘛。”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
“想你了呗。”
唐韵不挣扎了。她低着头,耳根红成一片,但脚步跟着他,一步一步,没再犹豫。
洗手间的门关上了。
第66章 MV验收
上午,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李思安先醒了,唐韵还睡着,脸埋在他肩膀旁边,呼吸均匀。
两人在床上腻了一会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谁也没急着起来。
快九点,唐韵才推了推他,说再不起来早饭该收了。两个人爬起来洗漱。
下楼吃了早饭。油条、豆浆、茶叶蛋,宾馆餐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客人,都是年前赶着办事的,吃完就走,没人多待。
吃完饭回房间,李思安走到窗边,拿起电话拨了张一白的号码。响了几声,对面接了。
“喂?”
“张导,我李思安。”
张一白的声音带着重庆口音,明显有点意外:“哟,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刚到。”
“那你不歇两天再找我?”
李思安靠在窗台上:“我听唐韵说MV剪完了,她说拍得挺震撼的,想过去瞧瞧。”
张一白在电话那头笑了:“行啊,你不说我也得叫你过来,等你验收呢。什么时候来?”
“现在就行,在哪看?”
“上我这儿吧,家里录像机电视都齐全。北影厂后门那个小区,你知道吧?”
“知道。”
“行。到了敲门。”
李思安挂了电话。唐韵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扎头发。
“走吧。”他拿起外套。
张一白住在北影厂附近一个老小区,六层的红砖楼,楼道里堆着各家各户的煤气罐和旧纸箱。李思安敲了门,门开了。
张一白站在门口,剃了个寸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长得清爽。
“进来进来。”张一白往里让了让,“这是我女朋友,沈薇。”
沈薇冲他们点了点头,笑起来很和气。
李思安扫了一眼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茶几上没有烟灰缸,沙发上靠垫摆得整整齐齐。
电视机旁边还摆了个小花瓶,插着几枝假的腊梅。跟印象里张一白单身汉的住处完全不一样。
“张导,你这日子过得挺雅致啊。”
张一白看了沈薇一眼,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她收拾的。今年我们俩头一回在一块儿过年,怎么着也得把屋子收拾像样点。”
沈薇笑着说:“你们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张一白从电视柜里抽出两盘录像带,没有标签,用圆珠笔在侧面写着字。
他把其中一盘塞进录像机,按下播放键,然后退回来坐到沈薇旁边。沈薇把几杯水放在茶几上,挨着张一白坐下。
“先放《牵丝戏》。”
电视屏幕亮了一下,然后画面出来了。
开头就是唐韵站在空舞台上的那个镜头。背后是黑的,一束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戏服,水袖垂到地面。画面比李思安想象的干净——没有多余的色彩,黑红占了主要色调,只有戏服上绣的金线偶尔跳出来一点。
音乐进来的时候,画面跟着节奏切。张一白在旁边说:
“结尾那个木偶做揖、烟消云散的镜头,我用了几个升格,把唐韵的动作拉长,再加上后期特效——橙红色的光晕从她身体里往外散,像烧成灰一样。”
唐韵坐在沙发边上,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沈薇安静地靠在张一白旁边。
李思安没说话。他的眼睛一直盯在屏幕上,看着画面里唐韵的水袖在空气里划过,看着她的身体在黑暗里旋转,看着最后那个镜头——她的身体慢慢散成橙红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消失在画面里,最后屏幕归于全黑。
画面黑了三秒,音乐才慢慢收尾。
下一首是《红昭愿》。
这支的开头和《牵丝戏》不一样,节奏快,镜头切得也快。每个人轮流给了一个特写。
唐韵、章子怡、胡静、曾黎、袁泉,五张脸在镜头里转过去。
特写之后是群舞,整段群舞张一白一刀没剪,直接放了完整版。
张一白指着屏幕说:“这支我没怎么剪。主要就是每个人给了几个特写——让观众看清楚每个人的脸。
群舞的部分就直接整段放出来了,拍的时候整齐度就够了,切多了反而破坏冲击力。”
画面里,五个人站成一排,身体像波浪一样起伏,手臂和腿的角度几乎完全一致。最后一个动作定格,音乐戛然而止,屏幕变蓝。
李思安盯着蓝屏看了两秒,转过头。
“张导,辛苦了。这剪得太好了。”
张一白笑着搓了搓手,嘴上还端着:“还凑合吧。”
他顿了顿,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里有点遗憾:“可惜只用了两台摄像机。要是有三台就好了,可以有一个俯拍镜头,俯瞰她们站成一排跳刀群舞,视觉冲击力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李思安乐了:“没事啊张导,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等这个专辑卖钱了,咱们还得再拍一版,三个场景的。到时候你别说三台,你再弄多几台,我也支持你。”
张一白眼睛亮了,嘴角咧开:“行啊,只要你烧得起钱,我肯定给你怎么牛B怎么来。”
看完带子,又聊了一会儿,快十二点了。
张一白提议去楼下小饭馆吃顿便饭,说那家的宫保鸡丁做得好,是他和沈薇的定点食堂。李思安说行,我请客。
四个人下楼,走出小区,拐进一条胡同。
饭馆不大,六张桌子,墙上贴着红底黑字的菜单,老板娘认识张一白,见他们进来就招呼:“哟,张导,今儿带朋友啊?”
“对,老位置。”
靠窗那张桌子,坐下正好四个人。
李思安把菜单推给张一白,张一白也不客气,点了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地三鲜、紫菜蛋花汤,又加了个拍黄瓜。
沈薇在旁边补了一句:“少放油。”老板娘记了单子,转身去了后厨。
菜上得不算快,但量足。宫保鸡丁花生米炸得脆,鸡丁嫩,辣味不重,偏甜口。李思安吃了两筷子,觉得比香港那些茶餐厅对胃口多了。
张一白夹了块鸡丁,边嚼边问:“香港那边怎么样?”
“还行。签了宝丽金,年后还要去台湾和东南亚做宣传,有的忙。”
“这张专辑你打算什么时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