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吉他扫弦到律动要有冲劲,但唔好太整齐。太整齐就变成进行曲了。我要的系——几个后生仔夹band的那种感觉,有点乱,但有劲儿。”
李思安听着,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大概的编曲方向。
“《爱情转移》。前奏太长。”叶广权看了他一眼,“你系咪想学《加州旅馆》?”
李思安被说中了,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删。前奏八个小节以内进主歌。”叶广权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听众唔系个个都有耐心。”
翻到《独一无二》的时候,叶广权的手指在谱面上点了点。
“这首,电子音色前奏有新意。但MIDI古筝太假。”他顿了一下,“搵个真人录古筝,叠上去。”
“真人古筝?”
“我识得一个,中乐团的,功底好。”叶广权说,“你回去等消息,我约好时间话你知。”
李思安点头。叶广权办事,他放心。
谱子翻完一遍,叶广权把整沓合上,靠在椅背上看他。
“你的EP现在东南亚仲在铺,泰国、印尼、新加坡,一个一个地区慢慢推。新专辑最快都要四五月份先可以开始录。你有心理准备。”
“不着急。”李思安说。他确实不着急。第二张专辑他打算慢慢磨,磨到能拿出去跟港台顶尖制作水准掰手腕。
叶广权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
“年后找个时间,我们继续倾。你回去把《唯一》的副歌改一改,下次带来我听。”
“好。”
从雅旺出来,天还没黑。佐敦的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招牌陆陆续续亮起来。
李思安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响了。
“思安?”陈国威的声音,语气比平时松快,“明天上午有空吗?”
“Raymond哥,什么事?”
“十点半来公司一趟,见见你的团队。”
“团队?”
“助理、司机、保姆车、化妆师、造型师、企宣同事……”陈国威一个一个数。
“都是以后要一起共事的人。主要见个面,打个招呼,认识一下。”
李思安这才想起来,签约那天陈国威确实提过这事,配助理、配保姆车、配化妆师,标准配置。
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现在真要见了,才觉得——宝丽金这约签得还是有点意思的。
“行,明天十点半,我准时到。”
“好,到了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出租车还没拦到。李思安又站了几分钟,才上了一辆红色出租车。
“半岛酒店,唔该。”
车开动了。李思安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霓虹灯、行人、双层巴士,全挤在狭窄的街道里,像一锅煮开的粥。
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下午聊完开公司的事之后,两个人一直窝在家里没出门。晚饭叫的外卖,吃完又窝回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认真看。
他靠在沙发一头,周慧敏窝在另一头,腿搭在他腿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翻得很慢,偶尔停下来多看两页,又翻过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Vivian姐,半岛酒店的房费不便宜,老是空在那儿不住,也挺浪费的。不如我把房退了,行李直接搬你这儿来?”
这话他说得随意,但心里是在试探。
偶尔来住一晚,和她同意他把行李搬进来,是两回事。前者是客人,后者代表周惠敏对他的接纳程度又深了一层。
周慧敏翻杂志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抬。
“你想来就来咯。”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她翻了个白眼——带着点嫌弃,也带着一点你知我知的默契。
李思安当时笑了。他明白那个白眼的意思:你想来就来,还用问?
出租车在半岛酒店门口停稳。他推门下车,走进大堂,办了退房手续。
前台把房卡收回去,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客气但不热情。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大堂的水晶吊灯还是那么亮,门口印度门童的红帽子还是那么显眼。
出租车还在酒店门口等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跑马地,唔该。”
第60章 团队,金曲奖
周二上午十点半,李思安准时到了宝丽金公司。
陈国威在门口等他,领他穿过走廊,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里面坐着几个人,看见他们进来都站了起来。
陈国威一一介绍。
第一个是个短头发的年轻女生,二十三四岁,白衬衫配深灰开衫,袖口卷到手腕,看着利落干净。
“这是Mandy,你的助理。之前跟过几个新人,做事细心。”
李思安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说了句普通话:“你好。”
Mandy也用普通话回了一句:“李先生以后请多关照。”她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粤语的口音,但说得很努力。
李思安笑了一下:“叫我思安就行。”
握手的时候,他脑子里闪了一下——Mandy,发音跟“Mani”很像。
霍汶希,英皇那个金牌经纪人,圈里都说她厉害,又漂亮又能干。
以后周惠敏要是真开了公司,要是能挖个像Mani那样水平的来坐镇,签几个有潜力的新人,盘子就能慢慢做起来。
不过这念头也就是一闪。他跟霍汶希根本不熟,连人家现在具体在哪儿都不确定。想那么多没用。
接下来是司机陈叔。四十多岁,深色外套,皮肤晒得偏黑,手掌粗厚,指节宽大,一看就是握方向盘握了十几年的人。
陈国威说以后出门都陈叔接送,陈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用粤语说了一句“李生你好”。
话不多,语气不冷不热,分寸刚好。
李思安在心里对这个人有了个判断——这种司机最好用,存在但不打扰,艺人需要的就是这种。
陈国威又介绍了保姆车,七座丰田Previa,港人叫“大霸王”。
90年代香港演艺圈最常见的型号,刘德华张学友跑通告坐的都是这个。
化妆师姓林,三十出头的女性,穿一件黑色衬衫,话不多,看起来手很稳。
造型师姓黄,英文名Eddie,也是三十出头,说话带着一点ABC腔调。
陈国威说他之前在纽约待过几年,擅长混搭,不太喜欢港式那种过于正式的西装造型。
正好EP在东南亚铺货,需要拍一版新的宣传照,Eddie负责造型。
最后一个是企宣,二十七八岁,戴眼镜,英文名Chris,之前在唱片公司做过宣传。
他跟李思安握了手之后主动问了一句:“下周要不要安排一下电台访问?”李思安说回头跟Mandy对一下时间,Chris点头说好。
陈国威站在桌边,看了一圈,说了一句话:“以后大家就是一个团队了。”众人点头。
十一点半,李思安主动开口:“中午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陈国威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会做人。”然后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往公司附近的一家粤菜馆走。
圆桌不大,七个人坐下刚好。李思安让陈国威点菜,自己负责倒茶。
Mandy坐在他旁边,比在会议室里放松了些,聊起以前跟过的艺人——谁脾气大、谁好说话、谁半夜三更打电话要宵夜。
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淡,不八卦,像是在陈述工作经历。
Eddie吐槽港式西装“像卖保险的”,李思安乐了:“那我以后的形象就靠你了,别让我穿成卖保险的就行。”
Eddie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个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陈叔全程话最少,埋头吃饭,偶尔抬头听一耳朵,又低下去。李思安给他倒了杯茶,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算是谢了。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国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说正事。
“思安,明天的安排跟你说一下。明天下午,铜锣湾利舞台广场,商场中庭有个活动。”
“免费入场的,商场请几个歌手去唱几首歌,带带人气。你唱两首,《童话》加《奔跑》。时长控制在一刻钟以内。”
李思安点了点头。“行。”
“酬劳不算高,这种商场秀主要是用来维持曝光的。”
陈国威解释了一下,又继续道:“春节前是旺季,不管是宣传节目还是商业活动,大大小小的艺人都在抢这碗饭吃。”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感慨还是在无奈:
“所以啊,我就帮你捞了利舞台这一场。其他的懒得跟他们争,投入太大不合算,等春节后咱们再集中跑宣传。”
说完这个,他又交代了几句细节。明天下午Mandy和司机陈叔会来接他,化妆师和造型师也会到场,提前一个小时到现场做准备。
李思安一一记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换了个要说正事的语气。
“思安,你二月四号回BJ过年。二月十二号,正月初六就得回来。机票我让Mandy帮你订好。”
李思安点了点头。
“不是我有意催你,你回来之后,香港这边有一堆的事。宣传照要拍,商演要接,电台通告要跑——春节后的曝光不能断。“
“然后二月二十号左右你要飞台北。“陈国威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有两个原因。第一,你那张EP到二月二十五号就满三个月了,宝丽金台湾那边要安排你回去做收尾宣传。”
“上几个综艺节目、电台通告,还有几场校园签唱会。EP发的时候跑过一轮,现在跑第二轮巩固一下。”
“第二,“他继续说:“台湾金曲奖五月三号颁奖,你的EP已经报名了最佳新人奖。”
“二月底这个时间点,刚好在入围名单公布之前一个月,公司要趁这波宣传让评委眼熟你,加点印象分。”
李思安眼睛亮了:“金曲奖最佳新人?那我获奖几率大不大?”
陈国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我跟你说个大八卦”的意味:
“你的EP在台湾卖了八十万张,这个成绩的竞争力已经足够大了。”
“另外……”他笑得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丰华唱片那边闹了个大乌龙,他们忘了给张惠妹报名最佳新人。”
李思安愣了一下。张惠妹没报名?
“所以,”陈国威放下茶杯,“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压根不在候选名单上,你说你得奖的几率大不大?。”
李思安没接话。上辈子他记得张惠妹在金曲奖上风光无限,没想到出道第一年居然漏报了最佳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