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惠敏白了他一眼：“你都知道这个情况，仲叫我开公司当老板？你想坑死我咩？”
“我让你开公司，又不是让你投钱去拍电影。”李思安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面朝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我是想让你开一个类似中介的公司。”
“咩中介公司？”
“你在这一行混了十多年了，拍过那么多电影电视剧，应该认识不少导演和幕后吧？”
“现在港片开戏变少，这些人是不是好多都没工开？”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她的反应，然后继续说下去。
“但是内地的市场正在起来。那边的电视台越来越多，省台、市台、有线台，遍地开花，天天需要播东西。”
“他们要拍电视剧，缺的就是香港这边有经验的导演和幕后。”
李思安的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想了很多遍的计划。
“如果你能在香港这边组织起一个有执行力的制作团队，然后在内地接到电视剧的项目。”
“那你作为掌控项目的中间人，不光是能挣到钱，同时还会有很大的话语权。”
“而且，你还是香港这些幕后人员的恩主，他们没工开，你给他们工开，他们肯定要记你的好。”
周惠敏没有立刻接话。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不光是幕后，还有TVB那些甘草演员，那些观众一看就眼熟的配角。他们在TVB一个月拿几千一万港币的薪水，说难听点，跟打工差不多。”
李思安越说越兴奋，“但是如果把他们拉到内地去演电视剧，内地观众对他们脸熟，就会觉得这个电视剧有档次——你看，请了这么多香港演员过来演。”
“你可以给他们开双薪，甚至三薪，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感激你？”
周惠敏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嘴角微微翘着。
“到那时候，你就不是简单的玉女掌门人周惠敏了——”李思安故意停了一下，嘴角压着笑，“而是大水喉周惠敏。”
周惠敏愣了一下。
“大水喉——呢个词我冇讲错吧？”他摸了摸下巴，“我看《古惑仔》里面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痴线啊你。”周惠敏笑骂了一句，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完了，她收了收表情，把话题拉回来。
“你这个想法，讲得系几好。但系有一条——我在内地哪个都不识，我去哪里知道内地有咩电视剧项目？”
李思安一听这话，大腿一拍，眼睛亮了：“这不有我吗？我可以去帮你找啊。”
周惠敏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一个弟弟跟姐姐拍胸脯。她没说话，但那意思全在眼神里——你才多大？
李思安读懂了那个眼神，但他没退缩。
“你别看我今年才十八。你忘了我在内地是干嘛的？我可是磁带销量上百万，上过十几个电视台的当红歌手啊。”
“咱俩合伙开公司的话，我打着港资的旗号去跟那些电视台联系——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愿意跟我们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了些。
“而且我在这些电视台都有认识的人。不说很熟，但至少能搭上线。我上了那么多电视节目，不是白上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他确实上过不少节目，也认识一些电视台的人，但远远没到“能搭上线谈项目”的程度。
可他不怕，因为他知道方向在哪里。
合拍片是未来几年的趋势，哪几部合拍剧会火，哪些内地制片厂在找港台团队——这些信息他都有大概的印象。
他可以提前去谈，带着一个明确的方向去谈，比瞎撞强一百倍。
而那个方向里最重的一块砝码，就是她。
香港玉女掌门人——这个名头在香港可能已经在褪色了，但内地不一样。
1997年的内地观众对香港明星的认可程度还是非常高的。周惠敏是挂历上的常客，是点歌台里反复出现的面孔。
“周惠敏”这三个字拿到内地任何一家电视台，人家都会有耐心坐下来跟你聊聊。
他说“我负责内地那边找项目”的时候，心里想的就是这个。
他拿着她的名字去敲门，敲开了，组局的事她来做，跑腿的事他来做。各取一半，谁都不亏。
这话他现在不会说出口。也许以后会，等公司开起来，等第一个项目落地。到那时候，这些算计就不是算计了，叫战略规划。
周惠敏没接话。她靠在沙发上，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在开衫的扣子边缘慢慢划着。
她的目光落在李思安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人。
过了几秒，她轻轻吐了一口气，嘴角浮上来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想这些事，想咗多久？”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吗，当老板的想法是一早就有了。”
李思安往沙发背上靠了靠，语气坦诚的道：
“但这个——找内地电视剧项目、用香港的团队——这条路具体要怎么走，是刚才跟你聊着聊着，我才真正想清楚的。”
他想了想，又继续道：“也不能说完全是刚才吧。之前看报纸杂志说香港影视圈开始没落的时候，我脑子里就有过隐约的想法。”
“但那个时候我有想法也没用，我对香港影视圈不熟，谁都不认识，他们也不会信我一个内地来的歌手。现在有了你，就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起来。
“你周惠敏的名字就是一块招牌。这三个字摆出去，香港这边会有人信你，内地那边的电视台和剧组也会觉得有分量。”
周惠敏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手指在开衫的扣子上无意识地来回拨弄着。食指一下一下轻轻拨着那颗扣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即系话，你负责内地那边的人脉同项目，我负责香港这边的团队。”
“对。”
“你做前端，我做后端。”
“就是这个意思。”
她偏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打量——像是第一天认识他，又像是已经认识很久了。
“李思安，”她慢慢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些欣赏。
“你今年真系十八岁？”
第59章 中银转账，
周一早上，李思安从中环地铁站出来，沿着德辅道中走了几分钟，拐进中国银行的大堂。
大堂里排队的人不多，他没去柜台，直接上了二楼个人理财部。
上次开户时认识的那位张经理坐在靠里的工位上，正在低头看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李思安敲了敲门框，张经理抬起头，认出来人之后立刻站了起来。
“李生，欢迎欢迎。好久不见。”
张经理绕过桌子迎上来跟他握了握手，态度比上次热情了不少。
这也不奇怪，上次来开户时李思安只是一个“火场救人的内地歌手”。
而这次是“EP卖了八十万张、签约全球最大唱片公司、报纸娱乐版隔三差五出现的当红明星”。
热情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一次能转将近一百八十万港币的客户，放在哪个银行的理财部都值得经理亲自接待。
“张经理，今天要麻烦你了。”李思安坐下来，把随身带的文件袋放在桌面上。
“应该的，为客户服务是我们的本分嘛。”
李思安说明来意。
就像之前他在电话里说的那样，他在内地中国银行的账户里有一笔钱。
磁带的版税收入、商演费用、摩托罗拉的那笔广告奖金，加起来将近一百八十万人民币。
他想转到香港的账户来。这笔钱他在内地放了有一阵子了。
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转过来，现在人在香港待的时间会长一些，正是操作的时候。
张经理听完没有马上答话，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然后抬起头来，语气沉稳：
“总额近一百八十万的话……李生，这笔钱如果要一次性汇过来，以个人名义走，受外汇管制限制，单次额度不够。”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不过有几种方式可以操作。”
他没有故弄玄虚的堆金融术语，而是解释得简单明了。
方法就是分批走，利用直系亲属的外汇额度，配合公司名义的汇款，分几批在两到三周内全部到账。
每一条都说到了李思安能听懂的程度，又不失专业。
李思安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
术业有专攻，他只需要确认方案可行、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就行。
“那就按这个方案来。”
李思安接过张经理递来的第一份汇款单据，按要求填完，又在签名栏签了字，把文件推回去。
张经理接过去仔细审核了一遍，确认无误，收进文件夹里。
“第一笔款今天下午就会处理。后续几笔我会盯住进度，到账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李生你。”
“麻烦您了。”
“应该的。”张经理送他到门口，“李生，您那个EP，我女儿买了一张，天天在家放《童话》。”
李思安乐了：“替我谢谢她。”
从中银出来，李思安在附近找了家茶餐厅，一碟干炒牛河一杯冻柠茶，吃完抹嘴走人。
下午两点，佐敦。
雅旺录音室在巷子里，门脸不大，推门进去是一段窄走廊，墙上贴满了老唱片的海报。李思安来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
推开里间的门，叶广权已经到了。
他坐在调音台前，手边一杯黑咖啡，没怎么动过。
面前摊着一沓谱子——就是李思安上次带来的那十首歌。谱子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叶sir。”
“坐。”叶广权下巴往旁边的椅子扬了一下，没抬头，继续在谱子上画着什么。
李思安坐下来，等着。
过了大概两分钟，叶广权把铅笔放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十首歌，底子唔错。”他说，“但编曲全部要重做。”
李思安点头。这个他早有心理准备。demo是在BJ中唱棚里赶出来的，用的MIDI音源，跟雅旺这种级别的录音室没法比。
叶广权翻开第一页谱子。
“《唯一》。副歌可以收一点。你之前得版本，情绪太满，从头喊到尾，听众会累。副歌前两句收住，到第三句再放出来，效果会更好。”
他在谱子上画了个圈，翻到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