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丽金那边,我会同时起草补充协议。收款主体由‘李思安个人’变更为‘安信投资有限公司’。”
“协议拟好之后我给你确认,然后再发给宝丽金的法务部。”
吴敏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推到李思安面前。
“这是我们律师行的委托代理协议,李生你先看一下,没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李思安把协议翻了一遍,条款清晰,跟吴敏生前天晚上说的一致。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名。吴敏生接过去,在律师栏签字盖章。
李思安站起来,伸出手:“吴律师,麻烦了。”
吴敏生跟他握手:“应该的。”
从写字楼出来,李思安站在金钟道的天桥上。
这座天桥连接着力宝中心、金钟廊、太古广场和中银大厦。
他往栏杆边靠了靠,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下午的阳光从高楼之间斜射下来,在一月的空气中带着一点温吞的热度。
周围密密麻麻的写字楼——汇丰总行大厦、中银大厦、交易广场……玻璃幕墙反射着光,街上的人们脚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袋和咖啡杯。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大楼。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要变天了。
他把名片收进口袋,沿着天桥往金钟廊的方向走了一段,拦了一辆出租车。
“半岛酒店,唔该。”
第55章 电话,《富士山下》
傍晚回到半岛酒店时,外面下起了小雨。不大,细细密密地打在窗玻璃上,整个房间笼着一层灰蓝色的光。
李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客房服务。
本来还想着出去尝尝几家香港老店的特色风味,一看这雨——算了,懒得动弹了。
“一份西班牙炒饭,一碗例汤。”
吃完饭,他把托盘放在门外走廊上,顺手挂了“请勿打扰”的牌子。
回到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雨声沙沙地响,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终于还是伸手拿起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边位?”周惠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倦意。
“是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然后她的声音扬了起来。
“你仲记得我电话号码啊?”那语气里藏着一点“你终于打来了”的愉悦,和恰到好处的埋怨。
“我给你打过好几次电话了。”李思安靠在床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解释道,“最少打了四五次。要么关机,要么没人接。”
“哦——”她拉了个长音,那股倦意被这声长音冲淡了不少。
“我在台湾这边跑宣传,电话在经纪人手里。你打的时候可能系她接的,她冇同我讲。”
“我就说呢。还以为你把我号码删了。”
“删你个头。”她接得很快,语气带着一种很自然的随意。。
李思安笑了一声,等她继续说。
“你这几日点样?到咗香港未?”
“到了。二十号到的。前两天我舅舅在,不方便给你打。他今天上午刚走,一回酒店就给你打了。”
“第一个打给我?”
“第一个。”
“算你识做。”
她语气软下来,愉悦多了几分。李思安能想象出她现在的表情——嘴角压着笑,眼睛弯起来的那个表情。
“你呢?在台湾怎么样?累不累?”
“仲好。就系跑通告跑到脚软。一日三个城市,台中台南高雄,签名签到手酸,笑到面都僵埋。你都试过啦,就系咁样。”
“我那时候跑完回去睡了一整天。”
“你就好啦,我仲要继续跑。”
“专辑卖得怎么样?”
说到这个,周惠敏的声音兴奋了不少:“公司估全年可以卖到一百万张。现在发咗一个月多点,已经卖咗三十八万。”
“那很厉害嘛,也就比我少二十几万张而已。”李思安故意得瑟道。
“你巴闭,你好嘢。”周惠敏笑骂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微的呼气声,像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讲真,”她语气缓下来,“都系几开心的。之前都未试过卖这么多。92年那张《流言》,一共也就卖咗30万。”
李思安没接话,等她说完。他知道她话没讲完。
“不过张惠妹真系好猛。”她的语气从开心变得带着些无奈。
“《姐妹》那张专辑,媒体版面几乎全部被她吸走晒。排行榜上一直被她压住,《勇气》最高只爬到过第二,第一永远上不去。”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开心系开心,但系做唔到第一,硬系觉得差点咩意思。你明唔明?”
“我懂。开心是真的,但多多少少会有点不甘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对。就系这个感觉。”
她的声音里浮上来一丝意外,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摸到了她的心思。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李思安听见她轻轻吐了口气,然后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不过你在台湾真系好红。我上节目,那些主持人成日问我,你几时出新歌?你同我系咩关系来的?我都沾咗你不少光。”
李思安靠在床头笑了笑:“彼此彼此啦,我之前在台湾做宣传,也蹭了你不少热度。”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过张惠妹这次是真的猛。我的EP幸亏发得早,要不然也得被她吊起来打。”
聊到这儿,他想起一件事,顺口问道:“对了,之前为了对付张惠妹,我跟范晓萱还被公司安排着炒了个绯闻。”
“不过我吃完那顿晚饭第二天就返香港了,后来也没顾上问。你在台湾看到新闻了吗?”
“点会睇唔到?”周惠敏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几日全台湾的八卦报纸全是你们。圣诞节前食餐饭被人拍到,写得肉麻兮兮的。”
“我也觉得有点假。”李思安笑道:“福茂安排的,太刻意了。”
“这种事一睇就知系公司操作啦。”周惠敏的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
“宝丽金同福茂夹埋做宣传。食餐饭影几张相,炒一轮热度,过两日就冇咗。这种操作我见得多了。”
她停了一下,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调侃:
“不过你今次的效果一般般哦。我听讲范晓萱都跑去新加坡宣传了,台湾这边基本上算放弃咗。你这个绯闻,冇什么用啊。”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打趣道:“你而家人气咁高,往后这类新闻怕是少不了,下次唔知又会同哪个传出来”
李思安乐了,接话接得飞快:“那我还不如跟你炒。咱俩要是被拍到,话题度比那个高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痴线。”周惠敏笑骂了一句,“我同你?哪张报纸未登过?他们都看厌咗啦,仲炒?”
笑完了,她收了收语气,说正事。
“话你知,我二十五号返香港。”
“几点到?”
“下午三四点吧。”
“要不要我去接——”
“唔使。”她打断他,语气笃定,“你晚上来屋企等我就得。”
李思安握着听筒,没有立刻接话。
窗外的雨声沙沙地响着,细密而绵长。
“好。”他说。
电话挂了。
他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雨幕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流动的影子。
第二天上午,房间电话响了。
李思安正坐在窗边翻谱子,铅笔夹在耳朵上,放下笔接起来。
“安仔。”叶广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沉稳。
“之前在会议室听得两首demo,其他几首的谱子都未认真睇过。我觉得你这几首歌里头有好多新东西。”
“你今天下午得闲吗?过来雅旺,我们倾一倾。”
“好啊,叶sir。几点?”
“三点啦。”
挂了电话,李思安把谱子收拾好放进包里。叶广权说的“好多新东西”,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十首歌的风格跨度太大了——从抒情到摇滚到电子到R&B,不像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叶广权不会直接问“你这些歌到底从哪儿来的”,他会用制作人的方式一首一首拆开看。
下午三点,李思安到了雅旺录音室。
这地方他来过好几次了。周惠敏录《勇气》和《遇见》都是在这里,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往这儿跑。
他推门进去,叶广权已经在了,坐在调音台前,一杯黑咖啡放在旁边,没怎么动过。
“叶sir。”
叶广权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往旁边的椅子扬了一下:“坐。”
李思安从包里把那沓厚厚的手写谱子拿出来,放在调音台上。
叶广权拿起谱子,一页一页地翻。翻到《富士山下》的时候,手指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李思安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谱子。
“这首系粤语歌。”
“是。”
“你北京人,粤语都唔识讲。这首歌词,点写出来的?”
李思安知道他会问这个。
他把准备好的说法推出来:“歌词不是我自己写的。我只写了一个意境的描述,大概的情绪走向和核心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