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威站在门口，回头对周卫东说：“周生，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庆祝一下。我来安排地方。”
周卫东点点头：“应该的。今天大家都没少出力，我做东，你帮我找个地儿。”
“尖沙咀那边有家粤菜馆，东西地道，包间也安静。”陈国威说着，已经开始掏手机。
黄小茂从后面走上来，笑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饿了。”
吴敏生拎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几个人上了车。陈永强最后一个到楼下，拉开车门坐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冲着李思安：“思安！恭喜恭喜！”
李思安笑着喊了声“永强哥”，侧身给他让了点位置，感激道：“永强哥你在台湾忙成这样还特意飞过来？”
“那必须得来啊。”陈永强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你签约，我能不在场吗？”
粤菜馆在尖沙咀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
陈国威显然是常客，跟经理打了个招呼，就被领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
圆桌不大，六个人坐下刚好。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灯光调得暖黄。
周卫东坐了主位。他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起来，整个人显得松快了不少。
陈国威张罗着点菜，也没问大家吃什么，直接跟经理报了七八个菜名。
白灼虾、豉汁蒸石斑、烧鹅、上汤焗龙虾、干炒牛河、姜葱炒蟹，最后加了一个老火靓汤。
点完了才转头问大家：“这些行不行？”
“你点的你负责吃完。”黄小茂跟他开玩笑。
“行，吃不完我打包。”
菜还没上，酒先开了。陈国威倒了一圈，端起杯子站起来。
周卫东也跟着站起来，端着酒杯环顾了一圈。
“今天这第一杯，我敬大家。”他说。
“吴律师，合同条款你一条一条帮我们把关，辛苦了。Raymond，从头跟到尾，不用多说。”
“茂总，海外这条线是你牵的。陈总监，思安在台湾那边多亏你照顾了。”
他先是把在座的感谢了个遍，又看了一眼李思安，催道：
“思安，你也敬大家一杯。”
李思安站起来，举了举杯：“谢谢各位。以后还有很多要仰仗大家的地方。”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一声。
菜陆续上来。白灼虾鲜甜，烧鹅皮脆肉嫩，石斑鱼蒸得恰到好处。大家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酒过三巡，陈国威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转向李思安。
“思安，我跟你说一下后续的安排。”
他话里的语气很是轻松，李思安正式签约后，后续的很多事就好安排了。
“公司这边会给你配一个专属助理，负责对接日常行程、安排交通等。这个人我下周一就能定下来，到时候让他直接跟你联系。”
李思安点了点头。
“司机和保姆车已经安排了，下周开始到位。化妆师暂时用公司的，等你有了固定风格之后再单独配。这些都是标准配置，你不用操心。”
“另外，”陈国威顿了一下，“你在香港有住处吗？如果没有，可以先住酒店，公司报销。等后面稳定了再考虑租房子。”
李思安想了想：“先住半岛吧，后面再说。”
“行。这些事我下周一跟助理一起对接，到时候你把要求告诉他就可以。”
周卫东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Raymond，这些事情你费心了。”
“应该的。思安签了宝丽金，这些本来就是分内的事。”陈国威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多说。
陈永强端着酒杯，跟李思安碰了一下。
“思安，我跟你说说台湾那边的情况。”
李思安侧过身来听。
“你现在那张EP，台湾销量已经破了八十万。”陈永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兴奋感。
“一年之内破百万，基本上是稳了。”
周卫东听了，放下筷子：“八十万了？”
“对。而且台湾那边的宣传还没完全收尾，”陈永强转头看周卫东。
“等新专辑启动之前，思安还要再去跑一趟。具体时间等公司安排，大概是在三月份左右。”
他笑了笑，又看向李思安。
“你这张EP在台湾卖成这样，郑总那边才松口给你十四个点。换了别人，十二个点顶天了。”
周卫东点点头：“台湾那边的工作，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应该的，这是我分内的事。”陈永强端起酒杯跟周卫东碰了一下，“思安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思安在旁边没说话，但端起了酒杯，跟陈永强又碰了一下。
陈永强的话告一段落，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思安转向吴敏生。
“吴律师，有个事儿想请教您。”
吴敏生放下筷子，转过头来看着他。
“以后宝丽金这边版税分成的钱，我想留在香港，不拿回大陆。”李思安说：
“一来这笔钱是港币，转回大陆还得换汇，不如留在香港。”
“二来我跟舅舅那边有家东安唱片，账目分开比较清楚。三来码，以后我可能还会有别的海外收入，想提前做个安排。”
他顿了一下。
“吴律师，以你的专业意见，我这个想法有没有什么可行的操作方式？”
吴敏生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坐直了身子。
“李生你这个想法很好，考虑问题很周全。”他说。
“我先说结论，个人直接收款，存在外汇管制和税务申报的问题，不是最优结构。”
他的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我建议你设立一家香港公司。你作为唯一的股东和董事，跟宝丽金签一份补充协议，把版税收入的收款方从你个人变更为这家公司。”
“这么做有几个好处。第一，资产隔离——公司资产和你的个人资产是两套法律主体，个人债务、家庭问题都不会影响公司的钱。
第二，资金自由——香港公司账户不受外汇管制，你想在香港投资、买楼、或者做任何商业活动，资金可以自由调动。
第三，税务规划——香港实行地域来源征税，只有源自香港的利润才需要交利得税。你这笔版税收入很大部分都属于离岸收入，可以申请豁免，实现完全免税。”
李思安听得很认真。
“注册麻烦吗？”他问。
“不麻烦。”吴敏生说，“注册资本一万港币就够了，不需要实缴。公司秘书可以由我们律所担任。”
“你只需要提供身份证明文件和住址证明，剩下的我们来办。注册周期一到两周，费用几千港币。每年维护成本大概一两万港币。”
周卫东在旁边听完，放下酒杯。
“这事儿我看行。”他说，“思安在香港这边挣的钱，本来就是他的，留在香港也合理。东安那边另算，两边分开，账清楚，以后办事也省心。”
他看了李思安一眼：“你拿主意就行，我支持。”
李思安端起酒杯，朝吴敏生举了举：“吴律师，那这事儿拜托您了。我准备好资料后再联系您。”
吴敏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没问题。”
公司的事告一段落。李思安转向黄小茂。
“茂哥，有个事儿我一直想问你。”
黄小茂正夹着一块烧鹅，闻言放下筷子：“你说。”
“我那两张专辑的海外代理，当初是您帮忙牵的线。这情分我记着。”李思安说。
“我现在和宝丽金签约了，之前那两张专辑的合同……，您没吃亏吧？”
黄小茂靠在椅背上，笑了。
“你啊……”他伸手指了指李思安，开玩笑似的埋怨道：“你说你才18岁，想事儿想得这么周全干嘛？”
周卫东在旁边笑了一声，抿了一口酒。
黄小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正色道：“你放心，我跟宝丽金签的是分成约。”
就这一句。他没有再往下解释，但李思安听懂了。
分成，而不是一次性买断，说明黄小茂很看好他，他把自己的利益和李思安的销量绑在了一起了。
李思安端起酒杯跟黄小茂碰了一下。“呵呵，那我就不多问了，只要您没吃亏就好。”
黄小茂碰了杯，笑着说：“所以你小子好好写歌，好好卖。你卖得越多，我赚得越多。”
陈永强在旁边接了一句：“说到卖——思安，你年后肯定还要去一趟台湾，那边的销量还得最后冲一把。”
“具体时间我回头跟Raymond对一下，定下来就告诉你。”
“行，强哥你安排。”
陈永强点了点头，又跟周卫东聊了两句台湾那边的宣传计划。黄小茂和陈国威在旁边插了几句嘴，说的都是工作上的事。
吴敏生安静地喝着汤，偶尔抬头听一耳朵。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
周卫东去结了账。几个人走出粤菜馆，尖沙咀的夜风从维多利亚港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海水的咸味。
霓虹灯招牌在头顶明灭不定。
陈国威站在门口，对李思安说：“思安，助理的事我下周一给你消息。司机和保姆车到了我让人联系你。”
“行，辛苦Raymond哥。”
陈永强拍了拍李思安的肩膀：“台湾那边的事你别操心，我来安排。”
“强哥，谢了。”
黄小茂走过来，没说什么，就是拍了拍他的胳膊。
车来了。几个人陆续上车，消失在尖沙咀的夜色里。
周卫东站在李思安旁边，点了根烟。
“走吧，回酒店。”
两个人沿着弥敦道往半岛酒店的方向走。周卫东抽了两口烟，忽然说了一句：
“你妈要是知道你今晚没给她打电话，明天又该念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