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说错话了也不怕——反正人家也不会写上去。
回到北展宾馆,他看了看表,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张一白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张导,我李思安。下午有空吗?”
“今儿下午?有啊。怎么了?”
李思安故作神秘的笑着道:“带您去看点好看的,保准您舍不得眨眼。”
张一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又打算玩什么花活儿?行,几点?上哪儿?”
“下午三点。咱们就在北舞的校门口碰头吧。”
“成,下午见。”
挂了电话,李思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过下午的流程。
两点之前到舞蹈室,让她们换上那套新做的红纱裙,音响提前调试好,歌词没问题,走位重新确认一遍C位轮换的顺序。
张一白这个人看东西不看热闹,他看调度、看镜头感、看画面构图的潜力,所以走位一定要干净。
他在心里给待办事项画了几个勾,站起来,换了件深色圆领毛衣,外面套上那件黑色羽绒服。
舞蹈室里暖气足,进去就得脱。
然后把帽子和口罩照旧揣兜里,出了宾馆大门。
第41章 刀群舞,张一白的震撼
下午三点,李思安站在北舞校门口等张一白。
没等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张一白从车里钻出来,穿了件藏蓝色的冲锋衣,脖子上挂着一条灰色围巾,看起来比上次在北展吃饭时精神了不少。
“整得神神秘秘的。”张一白走到他跟前,乐呵呵的拿手指点着他问:“到底让我看什么?电话里也不说清楚。”
“看了您就知道了。”李思安笑着回了一句,转身往旁边的巷子里走,“走吧,就在前头了。”
李思安领着张一白走进那栋小二楼,楼道里的暖气管道还是老样子,嘶嘶地响。
两人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音乐声,有人在哼唱副歌的片段。
李思安推开门,侧身让张一白先进去。
“张导,里边请。”
张一白跨进舞蹈室,暖气扑了一脸。三面大镜子把灯光折来折去,屋里亮堂堂的。
五个姑娘已经在里面了,红纱裙,音响里放着《红昭愿》的前奏。
唐韵最先从镜子里看见他们,手里还比划着动作,没停。
张子怡蹲在音响旁边,头都没抬。胡静从把杆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两瓶水。
李思安往前走了半步,拍了拍手。
“大伙儿都停一下。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张一白张导,《童话》那个MV就是他拍的。”
“今天他过来看看你们的排练成果,如果没问题,我们就要开始筹备拍摄了。所以待会儿跳的时候,都用心点。”
五个人都站直了,冲张一白点头打招呼。张一白笑着摆了摆手。
张子怡拍了拍手:“行了,都站好位,我放音乐了啊。”
五个人迅速就位。背对着门口,面向镜子。
前奏响了,琵琶声绕了几个弯,电子鼓的节奏跟进来。
她们站着没动,但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扭动,像风吹过的柳枝,那股柔韧的劲儿从脊椎骨一路递到指尖。
前奏里有四个节拍点——前两个是响指。
她们卡着第一声脆响,同时抬臂、拧腰、斜挥,指尖弹出去的瞬间,五声响指和音轨里的音效精准重合。
第二下,同样的动作,更干脆。手臂挥到最低点时,腰胯往外顶的那一下又飒又媚。
五条手臂在同一高度、同一角度,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后面的两个节拍点,画风一转。她们同时转身,身体在旋转中收住,手臂配合音乐节奏猛地往下一卡——定格。
五个人的身体绷得像弓拉满了还没放箭,每一个关节都在同一瞬间到达预定位置。
再转身,再卡,第二次定格。
四个节拍打完,前奏刚好结束。
曾梨和袁荃的人声从音响里涌出来:
“手中雕刻生花,刀锋千转蜿蜒成画——”
五个人同时动了。
主歌的旋律是柔的,她们的手臂从胸前缓缓向两侧展开,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
唐韵的指尖从胸前划到身侧,手腕在中间绕了一个小弯,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拉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张子怡的转身带着戏曲的圆场步,步子碾过木地板,如行云流水。
胡静的手腕轻轻翻转,指尖微微向上抬,肩膀松开,胸口顺势往上提了一点,整个人的线条顺着气息舒展开来。
古典舞的韵味在这一段被她们用到了极致。
动作从肩膀发起,延伸到胸口,再往下到腰,最后落在胯上,像水从高处顺着台阶往下淌,不急不慢,一层接一层。
这一次,和上一回有些不一样了。
队形一直在变。一开始,唐韵从居中退到右侧,胡静从左侧插到C位。
下一段,张子怡从最左侧绕到中间,曾梨从右侧补上。再下一段,袁荃从后排走到前排,唐韵又回到中心。
五个人在走位中交替穿插,没有一个人被钉在边上,每个人都有了正对镜头的那一刻。
接着副歌来了。
“轰烈流沙枕上白发,杯中酒比划,年少风雅鲜衣怒马,也不过一刹那——”
编曲在这里变了个风格。鼓点加重,电子合成器的低音铺满了整间舞蹈室。
五个人同时转身,队形从一字排开变成倒V字。
爵士舞的部分从这里开始,腰胯同时顶出去,手臂定格在半空,指尖绷直,头猛地转向镜头的方向。
然后第二拍、第三拍、第四拍。
每一个卡点都像刀切下去一样。
五个人的身体简直可以说是互为镜像。手臂抬起的弧度、指尖绷直的方向、头转过去的时间点,全部叠在一起,分毫不差。
这不是简单的“配合默契”——默契也是有误差的,她们没有。
在九七年的大陆,没人见过这个。
爵士古典融合,不是没人搞过。五个人排舞蹈,更不是新鲜事。
但五个人像一个人一样动——这种齐,这种刀群舞的视觉暴力,这个年头整个华语圈没有一支女子团体能跳出来。
不是水平不够,而是还没人想出这种玩法。他们连这个念头都还没有。
张一白的眼睛亮了。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见过的舞蹈也不少了,但从来没见过这种。
五个人的整齐程度,已经不是“配合默契”能解释的,是像被同一根线牵着,每一帧都精确到毫厘。
他脑子里的导演本能告诉他:这种画面,拍出来,观众会疯。
随着最后的亮相定格,音乐停了,舞蹈室里只剩下几个人的微喘。
张一白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看李思安,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进门时那种轻松了。
他眼睛里有光,带着一种“我这是捡到宝了”的兴奋。
“这个舞……”他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看到的画面,“你管它叫什么?”
“刀群舞。”李思安靠在墙上,语气里那股子要装逼的感觉,压都压不住。
“刀群舞?”张一白皱眉,品了品这个词,“像刀切一样整齐的群舞?”
“对。”李思安说,“你刚才看到了,五个人跳得像一个人。不是谁跳得特别出挑,是所有人融成了一个整体。”
“观众看这种齐舞,看的就是那个‘齐’。越齐越带劲。”李思安强调道。
“为什么?”张一白追问,眼神里是真的好奇,“为什么越齐越带劲?”
李思安站直了身子,继续装逼:“这玩意儿是有科学依据的,跟我们人类脑子里的奖励系统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转过身,面对着张一白。
“你看阅兵的时候,阅兵方阵里上百号人走得像一个人,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你为什么会觉得热血沸腾?”
他顿了一下,没等张一白回答,继续道:
“因为当你看到高度整齐划一的画面时,你大脑里的多巴胺系统就会被激活,产生一种愉悦感。”
李思安继续解释道:“这种奖励机制是刻在基因里的,我们人类从远古开始,就是靠同步行动凝聚成部落,然后发展壮大的。”
“所以,同步行动本身——不管是自己做,还是看别人做——都会让人产生归属感和快感。”
张一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我这个舞的编排就是冲着这一点来的,她们五个人越是精确地同步,观众的代入感就越强,注意力越容易被画面吸住,情绪也越容易被带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越齐越爽。”李思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
“这个舞的MV,你拍的时候,镜头不需要来回找,只需要稳稳地放在那里,让观众看清五个人有多齐就成了。那种视觉冲击力,比任何特效都管用。”
张一白听完,沉默了。他盯着镜子里的五个姑娘看了好几秒,然后回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佩服: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些东西你都是打哪学来的?”
李思安乐了,他当然不能说是从后世看韩国女团的打歌舞台看来的。
“书上看的,脑子里瞎琢磨的呗。”他说:“你就说这活儿你能不能拍出那个味儿吧。”
张一白把手从胸口放下来,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笃定,“我以前没见过这个。但我知道,这东西拍出来,绝对炸。”
李思安点点头,不出所料。
上回看完排练他心里就有数了,今天跟张一白说“请你来看点好的”,等的就是他现在的这个反应。
“大概什么时候能拍?”
“灯光、摄像、场地……”张一白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然后看了看满屋子的姑娘,又把烟塞回去了。
“我得回去琢磨一下方案。光怎么打,镜头怎么安排,每个人的位置怎么卡……都得事先琢磨好。”
他想了想道:“最快……一周后吧,一月十五号左右。”
“行。你出方案,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