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娟的语气不急不慢，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三天对十几天，被人家超了。公司压力很大。你想想，福茂的当红歌手，被丰华一个新人吊着打。业内怎么看？媒体怎么写？
外面已经在传了——说范小萱不行了，小魔女只是昙花一现。”
范小萱没说话。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李玉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今天在公司茶水间，我听到有人在传，说娟姐那边已经私底下放话出来了。
说公司对你的资源倾斜太集中，她想拍个MV，预算都要核半天，你这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话没挑明，但意思很清楚。”
娟姐——蔡幸娟。福茂的老牌艺人。她的意见，在公司里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范小萱的手忍不住握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你说你不想一直做小魔女唱儿歌，想要转型，公司也支持你了。”李玉娟的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
“《雪人》这首主打歌，是许总监亲手操刀的。专辑制作，MV拍摄，包括后期宣发，公司给的都是满配。”
“你这张专辑的销量，如果不往上拉一点，媒体的讨论度不够大的话，公司那边真的不好交代了。娟姐那边也在盯着。你总不能给别人留把柄吧？”
范小萱低着头，没接话。她听明白了玉娟姐话里的意思。
公司为你做的已经足够多了，现在需要你出来配合一下炒作，为的还是你自己的专辑，如果这都不愿意的话……
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咬了一下拇指。
李玉娟的语气缓了缓：“我不是要逼你。但你想想，跟李思安炒绯闻，算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首先，他年纪跟你差不多，又是内地人，在台湾没什么根基。炒完就完了，不会有什么后续的麻烦。”
李玉娟停了一下，看了看范小萱的表情，继续道：
“他现在EP卖了快五十万张，台湾最红的新人就是他。跟他炒，媒体关注度最大。”
“还有，你是福茂的当家歌手，他是宝丽金的当红新人，你们俩站在一起，话题度绝对够。”
范小萱把手指从嘴边移开，又捏住了矿泉水瓶。
她没说话，但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庆功宴上，李思安端着杯子，听到她说制作人是林德荣老师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早就料到了什么。
那时候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那个表情里藏着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
他是不是早就觉得这张专辑会卖不好？还是他看出了许常德不肯接的原因？
她不知道。但那个表情，她记住了。
她沉默了很久。
“行吧。”她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低沉，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你能想通就最好了。”李玉娟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不少，接着又有些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
“嗯。”
李玉娟没再多说，把报纸收进包里，重新围上围巾。
“别想太多。也就是吃顿饭的事。我明天就去跟宝丽金那边沟通。”
她拉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范小萱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车厢里又安静了。
范小萱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把手指放在嘴边，咬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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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高雄，中山一路。
五大唱片行门口的队伍比台南还长，从店门口排出去，沿着骑楼拐了两个弯，一直延伸到街角的槟榔摊。
李思安签了两个多小时，手指被笔杆压出一道红痕。谢志文在旁边递CD、拆塑封，拆到后来手指被塑封膜划了一道口子，渗了血。
他甩了甩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创可贴缠上，没吭声。
下午的商演在左营。舞台搭在商场门口的空地上，音响一般，话筒有点回音。
李思安唱了两首歌，《童话》和《第一次》。台下站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凑热闹的路人，也有几个举着应援牌的歌迷。
唱完，主持人在台上跟他聊了几句，问他EP的销量。他说“快五十万了”，台下有人鼓掌。
返程的车上，李思安靠着车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那道红痕还没消，指甲缝里还有签字笔的油墨，黑黑的。
陈永强坐在副驾，手机一直在响。
第一个电话是电台打来的。对方说了一堆抱歉，陈永强听着，没说话，最后应了一声“好”，挂了。
“中广那个专访，临时取消了。”陈永强的语气不重，但李思安听出来他不太高兴。
“他们说张惠妹那边突然有空档，要插队。我们约了快两周了，人家一句话就没了。”
李思安没说话。
手机又响了。陈永强接起来，这次聊得比上次久一点。对方在解释什么，他一直在听，偶尔应一声。
“《时报周刊》的封二。”他挂了电话，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原定是让你上的。临时换了，换成了张惠妹。”
谢志文在前面开车开得更专注了。
陈永强把手机握在手里，沉默了几秒。
“今天她那张专辑的全台销量已经破二十万了。张雨生操刀，电视台、电台、报纸，全部都在推。丰华唱片这次是下了血本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接得更快。
“喂……嗯……嗯……”陈永强听着，忽然看了李思安一眼，“等一下，我问问他。”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转过头。
“福茂那边来了个建议。”陈永强说，“他们想让你和范小萱配合一下，炒炒绯闻。问你有没有兴趣。”
“你要是同意，那明天下午双方碰个面，把这个事定下来。”
李思安靠在座椅上，没急着回答。
“范小萱那边什么态度？“他问。
陈永强把手机放回耳边：“他问范小萱那边什么态度……嗯……嗯……好。“
他挂了电话，转过来。
“她那边同意了。“
李思安愣了一下。
范小萱，同意了。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他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上次在庆功宴上见她，小S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她才开口说第一句话。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被公司随便推着走的人。她居然会同意？
他想了想，又觉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陈永强之前提过一嘴——她那张《好想谈恋爱》卖得不是很好。
福茂本身就想让范小萱延续小魔女的形象，好出第二张小魔女专辑圈钱。
据说这张《好想谈恋爱》是范小萱自己和公司抗争后才争取来的机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现在的处境还挺被动的。
但这个念头只停了两秒。下一秒，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这不就正好吗。KTV那晚他朝她伸手，她接住了。跳完恰恰她主动跟他碰杯，说“压力大的时候多听听”。
那天晚上回酒店之后他还在琢磨——范小萱这条线，往后改怎么继续接触。
他当时想的是，得有合适的由头，得慢慢来。
现在好了，公司直接把由头送上来了。而且是两边公司一起推——不用他自己搭架子，也不用费心思找借口，
每周见面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每次见面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一起。
他想着想着，心里那点意外变成了窃喜，从窃喜又变成了想笑。
他感觉自己这次的运气好到有点离谱，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穿越者果然是会受点老天的庇佑么？
他垂下眼，把嘴角那点笑意压住。
“行。我这边也没问题。“他回应陈永强。
他转过去脸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自己半张脸。
他盯着窗外，脑子里已经在想着下一步了，明天碰面会，范小萱大概会是个什么态度。
上次在KTV她放松了，但会议室不一样。会议室是她最不可能放松的地方。
他要怎么做才能快速的破冰？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的嗡鸣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大巴下了交流道，驶进台北市区。天色已经暗了。忠孝东路的霓虹灯一串一串地亮起来。
李思安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还在转着明天的事。
第29章 纸飞机，爱咬大拇指的范小萱
从高雄回来的第二天下午，宝丽金台北分公司的小会议室。
长条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中间放着几瓶矿泉水和一叠文件夹。
陈永强坐在靠窗的一侧，李思安在他旁边。对面坐着范小萱和她的经纪人李玉娟。
玉娟姐四十出头，短发，戴一副银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文件夹，说话不紧不慢。
陈永强先开的口。他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桌子中间，翻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纸，上面列着条目。
“公司这边出了一个方案，今天请你们来，是想当面把情况说清楚。”
他看了一眼李思安，又看了一眼范小萱。
“先说说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张惠妹那张专辑，张雨生操刀，才发没几天就卖了二十多万张，全台湾的版面都在她身上。
丰华唱片这次是集中资源在推，我们两家如果不做点什么，很容易被压过去。”
他翻过一页。
“炒绯闻不是什么新鲜招数，但在这个节点上，是最有效的。我们评估了一下你们俩的情况——”
“你们两个形象都很好，不管是长相还是个人道德形象，都没有负面新闻。”他用笔在纸上点了一下。
“年龄相仿，都不到二十岁，都是单身。这个搭配在市场上有个说法，叫‘金童玉女’，路人缘天然占优，不容易引起反感。”
范小萱低着头，没说话。
“风险我们也评估过。”陈永强继续说：
“李思安是新人，没有多年老粉，不会有大面积反噬。范小萱的粉丝以儿童和年轻人为主，接受度相对高。整体来说，绯闻操作的风险是可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