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小标题是“歌声比故事更动人——EP《童话》的背后”，写他的创作经历和EP在香港的成绩。
第三个小标题是“那一刻，身体跑在了意识前面”，写火灾逃生。
林冰在文中写道：“他说自己进入了一种很玄的状态，能感觉到危险，但没有害怕。他又补充道，以前看过不少火灾逃生的资料，知道正确的做法。这些知识在脑子里，到了该用的时候自动跳了出来。”
李思安看着这一段，沉默了一会儿。他昨天说的那些零散的话，被林冰重新组织了一遍，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
从北舞附中的小生意，到摩托罗拉的全球宣传语，到EP在香港站稳脚跟，再到火场中的冷静判断——三个高光点串在一起，拼出了一个立体的形象。
陈国威坐在旁边椅子上，也拿着报纸翻了一遍，放下后评价道：“这是把你当成周润发在报导了。”
上午去了趟商业电台。主持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声音很有磁性，开场聊了几句EP和来香港的感受，然后开了热线。
前几通电话都是常规的——“你好勇敢”“你首歌好好听”“什么时候来香港开演唱会”。
李思安一一回了，语气礼貌但没什么波澜。
第五通电话接进来，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语气不像歌迷，更像长辈。
“小李生，我唔系你歌迷。我系嘉利大厦对面茶餐厅的老板娘。大火那日我睇住你由五楼窗口爬出来，手抓住条绳，背住个女仔——”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停了两秒，才继续说下去。
“我同我老公讲，呢个后生仔，好嘢。我们茶餐厅所有人都睇住你落到地面，成间铺头的人一齐拍手。
你听唔到，我依家话给你知——那日你救唔止两个人，你救咗我们整条街的希望。
那日成条弥敦道都系烟，好绝望。但系你落地的那一下，我们觉得仲有些事系救得返的。”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主持人没有接话。
李思安拿着话筒，沉默了两秒。
“谢谢你。”他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我那天落到地面之后，没有回头看过。你今天告诉我，我才知道原来楼下有人鼓掌。”
“你唔使回头。“老板娘说，语气缓下来，“你继续唱歌就得啦。我而家系你歌迷啦。”
主持人接回话头，又接了两通电话。但接下来几通电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是“你好勇敢”那种远距离的仰慕，而是像在和熟人说话。
插播《童话》的时候，李思安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录音棚的吸音棉发了一会儿呆。
热线接完，主持人做了个收尾，节目就结束了。
从广播道出来，陈国威带他吃了顿烧鹅饭。吃完饭上车，陈国威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东方日报那边又想约你专访，一直没死心。”陈国威把手机放下，“那家报纸喜欢添油加醋，八卦味太重，我帮你挡了。”
李思安没接话。车子拐上大路，窗外阳光白花花的。
经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见路边报摊上挂着《明报》娱乐版头版。
他的照片被放得很大，旁边周慧敏的照片笑得很明媚。报摊老板正在把报纸叠好，一摞一摞码整齐。
“下周EP就发了，”陈国威说，“香港这边首批预售订单，昨天又加了五百张。“
“这么多？”
“你现在是救人英雄，又是Vivian的绯闻对象，师奶们最爱看这种。所以TVB那个节目你必须去。
《都市闲情》观众就是师奶，她们看了节目，转身就去唱片行买碟。”
“安德尊这个人，”陈国威补了一句，“TVB的金牌搞笑主持，反应快，喜欢即兴。你跟他放开聊，别怕说错话。
说错了更好，他有的是办法帮你兜回来变成笑点。”
TVB电视城在将军澳。到的时候刚过十二点，化妆间里镜子前亮着一圈灯泡。
化妆师往李思安脸上拍粉底，他闭着眼，听见门开了又关。睁开眼，从镜子里看见周慧敏走进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着，淡妆。
她看了他一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化妆师换了个人给她弄，两人没说话，镜子里偶尔目光碰一下。
化妆弄完了，工作人员带他们到后台候场。安德尊穿着一件深色西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人还没到跟前手已经伸出来了。
“李生，欢迎。”他的普通话带港腔，握手有力，笑着打量了他一眼，“等阵你坐我旁边，轻松点，当聊天就得。”
他转头跟周慧敏打了个招呼，用粤语说了几句，周慧敏笑了笑，点了点头。
演播厅灯光打得很亮，背景是淡蓝色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双人沙发，两侧各有一把单人椅。
安德尊坐在双人沙发的一边，李思安坐他旁边。
周慧敏坐在左侧的单人椅上，另一侧坐着谭小环——《都市闲情》的固定女主持，二十出头，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安德尊对着镜头说完开场白，转向李思安问了第一个问题，来香港的第一感受是什么。
聊完来香港的感受，安德尊把话题转到火灾，问李思安当时怕不怕，李思安说怕。
问为什么还敢背人，李思安说没时间想那么多。安德尊转向周慧敏：“Vivian，你当其时惊唔惊？”
“惊到想喊。”周慧敏说，“但他背住我，我唔敢喊，怕他分心。”
安德尊看了看李思安，又看了看周慧敏，语气稍稍的夸张起来：“李生，你救咗Vivian，她有冇多谢你？”
“谢了。她请我吃了顿饭。”
“就食饭？“安德尊歪着头，对着周慧敏发问，语气拉得长长的，“救命之恩哦，食餐饭就够啦？”
李思安在旁边“噗嗤“一下笑出来。安德尊转过头看着他，笑着问：“你笑咩？”
李思安乐了，摆了摆手想忍住，但没忍住。他坐直了一点，清了清嗓子：“你一说这个“救命之恩“，我就想到一件事。”
“咩事？”
“我以前喜欢看金庸和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也喜欢看TVB的武侠剧。看多了之后，发现一个规律。”
“咩规律？”安德尊身子往前探了探。
“江湖上，年轻的侠女遇到危险，要是被一个中年大侠救了——就是那种长得不好看的、满脸胡子的——她就会说：
大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感激不尽，来世结草衔环，必有相报。”
安德尊笑着点头。
“但如果是被一个年轻少侠救了——就是那种白衣飘飘、长得很帅的——那就不一样了。”
李思安顿了顿，笑得有点坏，“她就会羞红着脸，低头说：少侠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哄地笑了。
紧接着安德尊“哈“的一声笑了出来，拍了一下沙发扶手。谭小环也捂嘴笑出声。
周慧敏听完愣了一下，捂着嘴“呵呵“笑了出来，肩膀轻轻抖着，笑完才白了他一眼。
安德尊转头看着周慧敏，坏笑着问：“Vivian，救……命之恩哦，咁你是不是要以身相许啊？”
周慧敏笑着摇了摇头：“他年纪太细啦。我大他一轮，许咩嘢？”
李思安在一旁笑着接话道：“所以Vivian姐换了个方式——她用了我的歌当新专辑主打，版税分成给得好高的。”
安德尊笑着拍手：“即系以身相许变咗以歌相许咯。”
谭小环在旁边补了一句：“咁都几划算哦，又可以出碟又可以报恩。”
安德尊转头看着她：“你是不是都有救命恩人要报啊？”
谭小环笑着摆手。台下观众也跟着笑了。
节目结束，导播喊了“cut”。工作人员过来带他们下台。
周慧敏走在他前面，出了演播厅，走廊里人少了一些。她放慢脚步，跟他并排走。
“你头先讲嗰个武侠小说嘅比喻，自己想到嘅？”她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嗯。”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电梯口，她按了电梯，转头看他：“你坐我车走？”
“行。”
电梯门开了，两人走进去。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下跳。
“明日你几点机？”
“下午四点半。”
“嗯。”她没再问。
出了电视城大门，路边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不起眼的白色丰田旁边，站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手里拿着长焦相机，正死死盯着门口。
周慧敏的司机开了车门，她弯腰坐进去。李思安正要上车，那个男人忽然快步冲过来，举起相机对着两人“咔嚓咔嚓”连拍好几张。
“李生！“他扯着嗓子喊，“你同 Vivian系咪拍拖紧？倪生知唔知啊？”
李思安面无表情，伸手挡了一下镜头，弯腰上车，“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喊声。周慧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车子驶出电视城，汇入车流。
周慧敏靠着车窗，缓了一下，对李思安道：“我等阵要回唱片公司拣歌。新专辑定咗用你首《勇气》做主打，调性全部要改，其余曲目都要重新筛，应该要忙到晚上。”
她看着窗外：“你夜晚过来嘅时候，顺路帮我去尖沙咀的糖朝带两份原木桶豆花，再加两盒椰香炖奶。”
李思安看着她侧脸，笑了一下：“好。”
第16章 离别，再次赴台
在半岛酒店吃了晚饭，李思安回房间休息了一阵，等到八点多，他才洗澡换衣服出门。
打车去跑马地的路上，他先拐去了广东道的“糖朝”，打包了原木桶豆花和椰香炖奶，一样两份。
到跑马地已经九点半了。
他用钥匙开了门。屋里亮着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周惠敏靠在沙发上，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散着，正在敷面膜。
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料袋。
“咁晚，仲以为你迷路添。”
“绕了个弯，去糖朝，人还挺多，排了一会儿队。”李思安换了鞋，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打开盒盖，“还热着，趁热吃。”
周惠敏坐起来，接过勺子，舀了一勺豆花送进嘴里。
“嗯，味道仲系咁好。”
李思安也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另一盒，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吃豆花。
电视里播着一部老剧，画质有些旧，对白声不大，偶尔夹杂着几声罐头笑声。
荧光屏的蓝光映在两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跑马地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楼影，远处偶然有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窗帘缝，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光斑。
沙发上的靠垫被周惠敏挤到了扶手上，歪歪斜斜地挂着，谁都没管。
“听日几点机？”她问。
“下午四点半。”
她“嗯”了一声，又舀了一勺。
李思安吃着炖奶，偏头看了她一眼。
“舍不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