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很害怕。”
林冰等了等。他没继续说。她点点头，没追问，低头把最后几行字记完，合上本子。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把布袋挎上肩，看着李思安，笑了一下，“谢谢你，聊得很愉快。等文章出来，你自己买份《明报》看看。”
李思安送她到门口，拉开门。
林冰走出门，转过身，又说了一句：“后生仔，前途无量，加油。”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不轻不重，慢慢远了。
李思安关上门，走回沙发坐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个多小时。
他愣了一下，盯着钟面看了两秒，转头看向陈国威：
“我们聊了快两个半小时？我怎么感觉就过了半个多钟头？”
陈国威把外卖盒推到茶几上，坐下来：“你以为林冰《明报》王牌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她做人物专访二十多年了，有的是办法让你聊得忘记时间。”
李思安拿起筷子，想了想，又说了一句：“这人的聊天方式真厉害，我都没觉得自己在回答问题，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从头到尾她没问过一句让我不舒服的，等我说完，她已经把想知道的都聊出来了。”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感叹还是佩服：“两个多小时，我一点没觉得长。”
陈国威端起饭盒，看了他一眼：“现在知道了吧？下次见记者，别以为不说话就安全。有的记者，她不问你，你也会自己说出来。”
李思安没接话，扒了一口饭。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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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岛酒店咖啡厅，靠窗的卡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桌布上。
《天天日报》的记者坐在对面，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的问题不算刁钻，除了聊火灾救人的事，还问了问EP和来香港的感受。
李思安答得中规中矩，对方记了几笔，没追问，收了笔记本就走了。
记者走后，李思安坐回卡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国威从大堂那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公司那边收到通知，TVB想请你明天去录一期《都市闲情》。”
陈国威说：“这是个老牌的午间节目，专门做访谈，观众大多是家庭主妇。他们这期也请了周惠敏，你们两个一起上，话题度更高。方小姐亲自打的招呼，如果没必要，最好还是不要拒绝。”
“周惠敏那边同意了？”李思安问。
“同意了。”
“那行吧。”
中午，李思安接到周惠敏的电话。
她说已经说服公司把《勇气》作为新专辑主打，下午会带授权合同过来签字。
李思安从咖啡厅上楼，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门铃响的时候，他起身开门。
周惠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及小腿肚的长款深灰色羊绒大衣，大衣是敞着的，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修身针织衫，带点波浪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妆容很精致——典型的90年代港风女神打扮。
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女人三十多岁，短发，干练，拎着公文包。男人五十来岁，戴眼镜，手里也拎着公文包。
“这是我的经纪人，Mindy。”周惠敏指了指那个女人，又指了指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这是我的私人律师，William。”
李思安让开身位，等三人进了门，才把门关上。
Mindy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李思安。“授权合同，你先睇下。”
李思安接过来翻了两页。Mindy在旁边解释：“词曲各五个点，按行内最高的标准给你算的。”
他看完，把合同放在桌上。Mindy看了他一眼：“你要不要找个律师帮你看看？”
李思安转头看着William，笑了笑：“这不是有律师吗？麻烦您帮我看一下好了。”
威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Mindy也笑了。周惠敏看了李思安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端起茶杯挡住了。
威廉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说：“没问题，标准合同，条款清晰。”
在座的几人都笑了。
李思安拿起笔签了。周惠敏也签了。William把合同收进公文包。
周惠敏看了看时间，转头对Mindy说：“晚上没有行程了吧？”
“没有了。”
“那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她看了一眼William，“William也一起。”
“好。”William点了点头。
四个人在半岛酒店西餐厅吃了晚饭。有外人在，李思安和周惠敏没聊私事，只聊了歌曲的事情。编曲和录音的安排等等，Mindy偶尔插一句，William全程安静吃饭，几乎没怎么开口。
走之前，周惠敏回头看了他一眼。极快，不到半秒，但那个眼神里有一些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东西。
Mindy和William先出了餐厅。她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李思安没有直接回房间。他在半岛酒店周边转了一圈。
海风吹过来，对岸中环的楼群灯火通明，霓虹灯倒映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他走了一阵，消化掉晚饭，转身回了酒店。
回到房间，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手机充电器拔下来揣进口袋，拿了钥匙，出了门。
跑马地。晚上九点多。
李思安用钥匙开了门。屋里亮着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
周惠敏靠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眼睛和嘴巴。她看了他一眼，没动，声音从面膜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返来啦？”
“嗯。”
他换了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William后来同我讲，话你个人好风趣。”她忽然开口。
“怎么说的？”
“Mindy问你找不找律师，你话‘这里不是有律师嘛’。”她的嘴角在面膜下面弯了一下，“他话你做事情好放松，唔似啲新人咁紧张。”
李思安笑了：“那我还得谢谢他夸奖。”
“他仲话你好大方。合同你睇都冇睇就签咗，信得过我哋。”
“难道我不应该信你？”
她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伸手把面膜揭下来，扔进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脸。
“TVB那档《都市闲情》，通知到你未？”她问。
“宝丽金的人跟我说了，据说是方逸华打了招呼，一定要我去。”
“TVB好重视师奶群体的。而家我们两个算得上全城热点，他们搵我容易，但同你唔熟，所以直接搵宝丽金。
至于是唔系方小姐亲自打招呼，那个唔重要。不过系想表现他们要请你上节目嘅决心。”
她把纸巾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你系新人，又系外地来的，搵你的最多係媒体采访。我呢几日忙到癫——保良局搵我、东华三院搵我、公益金又搵我。”
她有些疲惫地抬手按揉自己的太阳穴，“个个都话要搞筹款，请我去站台。连消防署都嚟埋。”
“消防署？”李思安挪过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侧过身，轻轻把她放倒，让她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
她没睁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伸手替她揉太阳穴，拇指慢慢打圈，又按了按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一下一下的。
“嗯，话要做防火宣传。”她闭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我一个刚刚俾火烧过的人，去帮消防署做宣传……”
李思安笑了：“这个确实离谱。”
“算啦，做慈善总係好事。”她没睁眼，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缓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听日仲要录节目，唔好搞咁夜。”
她去浴室卸妆洗漱。李思安把茶几上的果盘收拾了一下，关掉电视，也去了浴室冲了个澡。
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闭着眼睛。他躺下去，翻了个身面对她。
她没睁眼。
“明天那个访谈节目，我要说什么？”他问。
“实话实说。佢问你惊唔惊，你就话惊。问你点解背我，你就话当时冇想咁多。”
“要是问你跟我什么关系呢？”
她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情绪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朋友，姐弟，救命恩人。随便哪个都得咯。”
李思安笑了。她没笑，又闭上眼睛。
“困觉。”她说。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靠过来，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手搭在他胸口，他搂着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侧。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怀里的人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已经睡着了。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了一下。她没动。他的手从她腰侧慢慢往上移。她伸手按住他的手。
“唔准弄。”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
“我就摸摸。”
“寻晚你都系咁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睡意，“听朝我要去消防署企成个上午，下午仲要和你一起录节目，我唔想脚仔软，我要困觉。”
他的手停住了。没缩回去，也没再动。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按着他的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来。”她说。
他挪过去，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她的头发扫在他脸上，痒痒的。
“乖啦，困觉。”她说。
他没说话，闭上眼睛。跑马地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她的呼吸慢慢变沉，均匀了。
第15章 都市闲情，“以身相许”
清晨六点半，李思安从跑马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周慧敏还在睡，他留了张字条在床头柜上——“下午录影见。“字写得潦草，压在台灯下面。
他从侧门出来，街上一辆车都没有，只有路灯亮着。拦了一辆的士，回了半岛酒店。
狗仔还没上班，大堂里只有值夜班的前台在打哈欠。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叫了客房早餐。吃完之后，陈国威来了，顺手把当天的《明报》放在茶几上。
娱乐版头版是他的照片，总标题写着“李思安——从BJ到香港”。正文分了几个板块，每个板块之前都有一个小标题。
第一个小标题是“摩托罗拉全球宣传语的背后”，写他如何把MV拍成了广告、如何签下宣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