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安搬起饮水机上的水桶，把水倒在毛巾上，浇了个透湿。他把湿毛巾分给叶广权和周惠敏，剩下的水直接往三个人身上浇了一遍。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地板瞬间湿了一片。
“火还没上来，赶紧走。”李思安的语气不算急，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犹豫的干脆，“叶sir，你对这里熟，你带路。”
在这种危急的时候，可能是19点的精神属性发挥作用了，李思安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状态。
叶广权点头，拧开湿毛巾捂在口鼻上，率先推开门往外走。
李思安回头看了一眼周惠敏。她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抖，一只手垂在身侧攥着衣服下摆，手指捏得发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Vivian姐，能走吗？”李思安问了一句。
周惠敏点了点头，声音发颤：“能……能走。”
李思安没再多说，把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拿毛巾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搂着她跟在叶广权身后出了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明一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跳。三个人贴着墙往下走，速度不快，但一步都没停。
十楼到八楼这一段，能见度尚可，空气里只有淡淡的焦糊味。
到七楼拐角的时候，烟雾出现了，薄薄的一层，像清晨的雾气一般浮在楼梯间里，能见度还好，脚下的台阶还看得清。
但那股焦味比之前重了很多，吸进嗓子眼里，像有什么东西糊在了气管壁上。
叶广权在最前面，步子没停，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的人还在。
李思安搂着周惠敏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她没说话，也没出声，但他的肩窝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频率——急促，不稳，像是在拼命忍着不让那口气散掉。
烟雾从下方涌上来，一层一层地往上翻。到六楼的时候，空气里的热度开始升高了，楼梯间的墙壁摸上去温温的，像是冬天里烧暖气的管道。
到了五楼拐角，李思安停下脚步，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下面已经看不清了。灰白色的浓烟灌满了整个楼梯间，根本看不见下面的台阶。
热浪从底部涌上来，裹着刺鼻的焦味，扑在脸上发烫。
虽然没有看到明火，但那温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你——火就在下面不远的地方，不能再往下走了。
他拽住叶广权，大声的喊到：“楼梯不能走了，叶sir，消防通道在哪儿？”
叶广权猛地惊醒过来，瞳孔一下子放大了。他是被烟熏糊涂了，脑子里一直只有这一条路，忘了这栋楼还有另一个出口。
“走廊最里头！”他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外冲，李思安搂着周惠敏跟在后面。
五楼的走廊里暂时还干净。三个人沿着走廊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消防门。叶广权先上去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李思安把周惠敏往身后一放，两步跨到门前，肩膀抵在门板上，全身力气顶上去。
门被顶开一条缝，外面有东西挡着，推不开。
他又加了一把力，缝隙大了些，这才看清——旧桌椅、纸箱、木方，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塞得满满当当。
不是东西太重推不动，是根本没有给门打开的空间。
李思安心里骂了一句。操，怎么这么倒霉。
楼道里的烟越来越浓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灰白色的烟雾已经铺满了半个天花板，正在往这边压下来。
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热的。
如果这扇门打不开，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他们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叶广权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调：“五楼还有一间宝丽金的录音室！我有钥匙！”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跑。走廊里的烟已经浓得看不清墙壁的颜色了。
李思安拽着周惠敏的手腕，她的步子完全乱了，跌跌撞撞地跟着跑。
跑到走廊中部的录音室门口，叶广权摸出钥匙，手在抖，捅了两下没捅进去，骂了一句，第三下才拧开锁。
三个人几乎是跌进门里的。
李思安反手关上门，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这间录音室暂时还没进烟，空气虽然浑浊，但勉强能呼吸了。
缓过来之后，他抬头扫了一眼房间。窗户在门对面，是一整面的玻璃窗，外面就是弥敦道的街景。
更让他心头一振的是——窗外没有装铁闸。
这层楼居然没在窗户外面焊铁笼子！！有救了！！！
他两步跨过去，推开插销，把窗扇往外一推。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楼下街上的喧闹声。
弥敦道的车流还在正常通行，楼下已经围了一小撮人仰着脖子往上指。消防车的警笛声还听不到。
他转过身，地上堆着几箱线材。音频线、电源线，粗的细的缠在一起。
他蹲下去抽出一根电源线，捏了捏，够粗，外皮光滑但够结实，承重没问题。
上辈子在B站看贝爷的《荒野求生》，他趴在床上一边嗑瓜子一边想——这些玩意儿我这辈子能用上吗？
现在知道了，能用上，而且命就系在上面。
电源线外皮光滑，普通打结容易松脱，必须用水手结，绳子越拽越紧，不会滑脱。
这个时候，他脑子里那个画面清晰得不像话，拿起两根线缆就开始动作。
“叶sir，窗帘！扯下来用水浇湿，堵住门缝！”他一边理线一边喊，头都没抬。
叶广权转身去扯窗帘。周惠敏站在旁边，手扶着调音台，腿发软。她伸手想去帮忙，结果刚迈步就是一个踉跄。
叶广权没等她，自己把窗帘扯下来，拖到饮水机旁边冲湿，抱起来堵在门缝下面。
第一个结打得最慢。他尝试着把两根线缆的绳头相对，各绕另一根四五圈，从圈里穿回去，拉紧。一圈一绕，拉紧。成了。
他用力扯了几下，没松。
第二个结，动作比第一个顺了。绕圈、穿回、拉紧，一气呵成。扯了扯，稳。
第三根，第四根……他越接越快，绳头在手指间翻飞，每打一个结就用力扯一下，确认吃得住力。
接好的线缆一圈一圈堆在地上，越来越长。
叶广权堵好门缝走过来，蹲下来帮他把绳子拢顺。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手上的动作配合得很默契。
绳子接好了，大概十六七米。李思安把绳头在调音台的铁支腿上绕了两圈，打了个锚结，用力扯了扯——铁支腿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是实打实的铁疙瘩，几十公斤重，四只脚抓在地上稳得像生了根。
他又把绳子在窗框上绕了两圈，剩下的从窗口丢出去。绳子垂到地面，多出一截，在楼下的空中晃荡。
李思安站起来，抬头看了周惠敏一眼：“Vivian姐，你先下。”
周惠敏摇头，整个人往后退，声音抖得不像她的：“太高……我唔得……我真系唔得……”
叶广权走过来劝她：“你先落去，我哋跟着就落。”
周惠敏还是摇头，嘴唇发抖，眼泪掉下来。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字——太高，不行，不敢。
外面的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闷响，连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周惠敏吓得身子猛地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李思安见状没再劝。
他用备用的那条话筒线绑在主绳上做了两个圈——西班牙称人结，绳圈之王，贝爷在视频里教的“兔子洞”打法。
绳圈套在叶广权大腿上，腰上又加了一道。
“叶sir，你先下。下去之后把绳子解下来，我再收上来。”
叶广权没有犹豫。脚踩进绳圈里，李思安帮他扯了扯，吃得住力。
“翻出去，脚蹬墙，手抓紧绳子。我放你下去。”
叶广权爬上窗台，深吸一口气，翻了出去。
身体悬空的那一瞬，绳子猛地往下一沉。李思安双手攥住绳子，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一节一节往下放。
叶广权双手抓着绳子，脚蹬墙面，每下一层楼下的人群就发出一阵惊呼。
李思安没往下看，眼睛盯着绳子，盯着窗台棱角处垫着的窗帘布。
终于，绳子轻了。他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叶广权站在地面的人群里，朝他挥手。
李思安把绳子扯上来，在窗框上又绕了两圈，把绳尾在调音台支腿上重新拴了一道。
他把绳圈套在自己身上，大腿一圈，腰上一圈。用剩下的绳子在周惠敏身上绕了两圈，把她绑在自己背后，贴着他的背。
“Vivian，抱紧我，腿夹住我腰，闭上眼，什么都不要看。”李思安扭头在周惠敏耳边喊。
周惠敏没有说话。双手在他胸前扣住，十指交叉，脸埋在他肩窝里。她的身体在抖，心跳撞着他的背，快得像打鼓。
李思安翻过窗台，双手抓住绳子，开始往下降。
下降得还算顺利，李思安的体质毕竟是系统加过点的，力量和敏捷都比普通人要高出一截，至少是个国家级运动员的水平。
再加上绳子是用水手结连起来的，隔一段就有个绳结可以抓手，所以即使背着个人，李思安下降的速度很快，也很稳。
五楼、四楼、三楼。快到二楼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脆响——铝合金窗框裂了，绳子猛地往下蹿了一截。
周惠敏吓得浑身一紧，双手死死扣在他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声不吭。李思安感觉腰后一阵湿热……不是汗。
绳子很快绷紧了。调音台那边吃住了全部的力。窗框裂了，但调音台没动。
铁疙瘩加上底部大接触面的摩擦力，硬生生把两个人的重量扛住了。
李思安稳住下降速度，一口气降到地面。
落地的瞬间双脚踩实，膝盖微弯撑住冲击力，站稳了。
他弓着腰，两只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周惠敏还压在他背上，脸埋在他肩窝里。
缓了好一阵子，胸口翻腾的气息终于平复了几分，李思安借着手上残存的力道，托住周惠敏的大腿后侧，慢慢直起身来。
他转头扫向四周，一眼就看见叶广权瘫坐在路边台阶上，旁边有人蹲着帮他揉着胳膊。
叶广权此刻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对上李思安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远处传来消防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
李思安收回目光，低头去解身上的绳结。手指还在发僵，被绳子勒破的皮粘在掌心，动一下都疼。他低着头，慢慢拆。
周惠敏的脸在他肩窝里动了动。她的声音很小，闷闷的：“别……”
李思安的手停了一下。
“不能留在这里……带我走。我的车在前面。”
李思安没问为什么……方才在半空中，他背上感受到的那股湿热让他明白，周惠敏此时的确不适合留在现场。
他把绳结拆开，绳子从两人身上抽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周惠敏从他背上滑下来一些，他托住她的大腿往上颠了颠，感觉背稳了之后，转身朝路边走去。
消防车的声音越来越近。李思安没有回头
第10章 逆推，得偿所望
周惠敏一路沉默着开车从弥敦道往跑马地走。
李思安靠在副驾椅背上，后背还在隐隐冒冷汗，心脏跳得厉害，像是要撞破胸口。
刚才只顾着逃命，没空想别的，现在坐进车里，后知后觉的恐惧感才一层层的涌上来。
他穿越到这个年代三年，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靠着系统和未来记忆赚钱，日子过得舒服自在，早就忘了这世上还有意外和风险这码子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