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让他重生的?! 第351节

  如果清易付直接拿着外部汇款单就往外垫钱,一旦出现假汇款单,这就是巨大的金融坏账风险,同时,央行会认为清易付在行使“银行的信贷职能”,想做影子银行,这属于非法金融活动。

  央行实行的是垂直管理体系,分行直接向首都总行汇报,南京市委属于地方长官,无权命令央行分行牵头做一个没有任何国家红头文件支持的民间金融创新。

  所以罗书记的答复是,“我们推荐一下”。

  在金融科技领域,有一个充满灰度的词汇,叫监管沙盒。

  它的意思是,监管机构在法律法规暂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为企业提供一个受限但真实的测试环境,在这个环境里,企业可以豁免现有的某些法律条文,用真实的用户和真实的资金去测试创新的金融产品。

  而罗书记划定的沙盒,就是“不要提垫资”,不要去跟四大行还有央行做敌人。

  这种形式的魅力在于,政府绝对不会发官方文件承认清易付,但会在实际操作中包容审慎,这在政治上叫“不表态、不禁止、穿透式监管”。

  顾川的回复则是把自己定成“试点”,这不仅是表态,更是给这次操作定了性。

  这句话给了一个巨大的政绩空间,做好了,是“南京在互联网金融创新上的前瞻性探索”,做差了,那就是“企业试点失败,政府及时叫停”,地方和央行怎么样稳赚不赔。

  “弯弯绕真多。”易芙彤听完顾川的解释恍然大悟,“你上高中的时候阅读理解肯定很好…可惜了…”

  她是觉得顾川如果去从政,未必没有成就。

  “…别多想,”顾川反正没事,清川一共也没几个人,干脆把事情掰开揉碎,和易芙彤说清楚,“其实我们打了个时间差,也掐住了阿里的死穴。”

  阿里把支付宝单独拿出来需要时间,马老师需要跟蔡崇新商量,在阿里没有利润的时候和清易付开战也需要平衡各种势力,清川在这个时间点迅速做出决策,等于先卡住了位置。

  而且以顾川的角度来讲,马老师这种狂人总想颠覆点东西,和监管的关系更像是隐形的对抗。

  清川主动拥抱监管,乖孩子在草莽时代可能赚钱少,但当风浪来的时候,监管也会对乖孩子更放心。

  而阿里的死穴,就是杭州和南京的教育资源差距了。

  顾川可以这么做,因为南京有十多所985211,有几十座高校,有庞大的学生团体,但杭州没有。

  现在的浙大是98年由原浙江大学、杭州大学、浙江农业大学、浙江医科大学四校合并组建的,平时的时候这是个巨无霸没错,但对阿里来说,即使同样拿到政策,在杭州也做不来。

  顾川是苏省子弟,阿里手敢往南京伸,不用清川出手,省里自然会出手。

  那么决战之地,或者说双方的胜负手,就显而易见了。

  江浙沪的沪。

  马老师势必会动用一切资源,向这座教育资源排全国第二、金融地位当之无愧全国第一的城市强势推销自己。

  顾川想撕咬支付宝,也一定要在这里投下重注。

  “所以我们如果一切顺利,要去沪市做推广?”易芙彤只听懂了大概,“能赢下来吗?”

  “不知道。”顾川摇头,实话实说,“在沪市,我这个清川小老板能有多少面子,我也不知道。”

  “但最近我要去杭州,去浙大,给马老师下点眼药。”

  “?”易芙彤不解,“你刚刚不是说,在杭州,清易付肯定弄不过支付宝,去蹭一鼻子灰做什么?”

  “谁说我要去推广清易付了?”顾川笑了起来,“清川可不止有清易付…当然游戏好像也不太合适。”

  “我们最近不是做了清川视频吗?”他笑着说道,“我去推广清川视频,鼓励学生们展示自己的生活,不过分吧?”

  “…这能上什么眼药?”易芙彤翻了个白眼,“阿里都没这个业务。”

  “哈,那你就太不了解马老师了。”顾川笑着说道,“他个领地感极强的极强的人…杭州是他的绝对自留地,只要我去,他就一定会被牵扯注意力。”

  而且…

  顾川望了她一眼。

  他还要去见见小憨憨。

  “…好像有点道理,什么时候去?”易芙彤毫无察觉,“我在南京帮你看着公司?”

  “嗯。”顾川心里愧意一闪而过,“不急,不急,等事情真的落实再说。”

  …

第445章 就像那曹老板遇到了关羽

  虽然顾川把想得很好,但事情远远没有那么一帆风顺。

  大年初七,政府正式复工,各级政府开展了新春工作研讨会,目的是确定新一年的工作重心,除了一般的会议纪要,政府在官网上还更新了一篇名为《关于进一步优化全市高校/职校非现金收费服务工作的指导意见》的文件。

  【鼓励各级院校与本地商业银行探索数字化缴费通道,减轻开学季排队压力,降低异地学子手续费负担…】

  这里都没有什么问题,但接下来,问题出现了。

  【在推进非现金结算试点的过程中,必须坚守金融信息安全的底线。

  要求参与试点的技术企业,其外围服务平台必须与国有商业银行的核心业务系统或核心账务系统保持严格的物理与逻辑隔离,严禁未经总行级审批的非标准数据链路穿透。

  相关企业需稳妥有序地探索技术合作。

  鉴于当前金融科技标准尚在摸索阶段,试点项目应依托各商业银行现有的标准化企业和个人网银网关进行指令流转。资金的最终清算与密码鉴权,必须且只能在银行端系统内闭环完成,防范外部技术节点的风险渗透。

  试点工作应坚持‘属地化、小额化、封闭运行’的原则。

  要高度警惕并防范跨区域、跨系统的交叉性金融风险,不得以技术创新为由,变相开展未经国家清算中心授权的跨行资金清算业务,确保国家金融基础设施的绝对主导权。】

  顾川看着两段话,眉头皱得很深。

  这几段话在他眼里翻译过来就三点。

  一、政府允许他弄这种试点。

  二、四大行的底层api,市政府也搞不定。

  三、清川在南京本地拉着南京银行搞一搞可以,但绝不允许越俎代庖,把手伸进四大行全国清算网络。

  “《指导意见》看了吧?”罗书记通过秘书打来了电话,有些意味深长,“可以‘变通’,但要有底线。”

  顾川一下犯了难。

  这就是草莽时代选择拥抱监管的难处,哪怕后续收益很大,也要承受前期戴着镣铐跳舞的限制。

  变通,要怎么变通啊?

  顾川确确实实碰到了自己的知识边界,只能一通电话打给了张勇。

  “东西我看了,”张勇的声音很平静,“先不要着急跟市里讨论,一切等我回来…嗯,正好有些事,我要跟顾总你说。”

  “关于她的。”

  顾川默然。

  一个年过去,就连林云风这种连续几年没回老家的都有点发腮,但张勇依旧没什么变化,依旧一身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体面得像只是去吃了顿饭。

  他没有着急直接开会,而是把顾川拉进了办公室,喝了一杯茶后才缓缓开口,“许倩媛是个很有天赋的小姑娘。”

  “在携成项目组,我有意想刁难她几下,都被她扛下来了。”

  顾川抿了抿嘴,没说话。

  “如果仅仅从能力上看,她有做cfo的潜质。”张勇笑了笑,

  “之前我只是出于交情在帮你忙,现在…如果清川不方便,让她跟我去盛大怎么样?”

  “…她要去留学的。”顾川叹了口气,“而且她去盛大,那你干嘛?你去当总裁?”

  “况且现在这样…哪还有我让她干嘛的余地?”

  “我看未必,”张勇放下瓷杯,“有好几次我看她偷偷在抹眼泪,都是对着电脑。

  五位数的CC号,顾总不给我也来一个?”

  “…你留下来我就给你。”顾川心里挺不是滋味,“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别说的这么轻松好不…”

  “那是顾总你有钱人见少了。”张总十指交叉,闭目养神,“说实话,年少成名,不是好事,我见过很多骤然暴富的人,以为自己什么都行,觉得地球就该围着自己转,把什么都当理所应当。”

  “保持住愧疚感吧顾总,总归还有点人情味。”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骂我。”顾川又给他添了一杯茶,“你真不考虑一下?她的事。”

  他是希望张勇多看几眼许倩媛,最好能收她做徒弟。

  “时间太短,我教不了太多东西,学校里的知识只是应付考试,如果未来有机会,再说,”张勇没有把话说死,“其实沈南朋也很合适,不过他偏投资,我总觉得他以后还会出来单干,要不然我肯定推荐她去携成。”

  那确实,明年就出来做红杉了嘛。

  顾川望着天花板,“还是由着她自己选择吧。”

  “那我得提醒你一句,”张勇应道,“放一个性格好,能力强,样貌出众的小姑娘在外面,顾总你可要小心。”

  “就这一个月不到,普华永道都有人盯上她,不过被我挡下来了而已。”

  “…这就扎心了。”顾川揉着眉心,“还是说说清易付的事吧,她的事…等二月中,我去趟浙大。”

  “你倒是很会公私结合。”张勇评价道,“把余总和郭总叫来吧,一个清易付ceo,一个公关部老大,不会读政策可不行。”

  “我感觉我都快成你秘书了…”顾川拿起手机,又想到了陈欣怡。

  这就是渣男的惩罚吗,敏感词库堪比上辈子写小说。

  …

  “你们都是法律工作者,经常在法条内找空隙,但政府报告,尤其是指导条例这种的文件的逻辑是不一样的。”

  张勇让顾川搬来一块白板,看着拿着小本本像学生一样的三人,心生感慨。

  网上都说清川扩张厉害,有这种管理层,怎么可能不厉害呢?

  “政府文件的核心诉求从来不是‘教你怎么做生意’。

  文件强调‘严禁碰核心系统’,意思就是“只要你不碰总行的核心数据库,至于清川在外面用什么‘笨办法’,只要不出金融乱子,我就装作看不见。”

  “这次我就不提问,直接说明了,你们都是有能力的人,希望你们能有思考,形成自己的方法论…比如这句。”

  他在白板上写道,【…试点项目应依托各商业银行现有的标准化企业网银网关进行指令流转…】

  “这句话就是典型的规范型暗示。

  那么暗示在哪里呢?”

  他把【现有的】和【标准化】两个词圈了起来。

  “政府的意思其实是,别来找我批新通道,你们自己去用市面上现成的通道。”

  他在白板上添了一个词,【对公账户】。

  “四大行给所有企业开对公账户、发U盾,这就是最‘标准化’的服务。

  我们只要在用清易付的名头,全国开一千个分公司,办一千个U盾,在银行的系统判定里,我们就是一千个极其标准的普通企业客户。我们不是在‘黑’系统,我们是在合法、海量地‘使用’系统。”

  “所以三位你们看,”张勇笑着说道,

  “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清川去贴跨行跨地区的手续费。

  这整句话连起来,也不是对我们的封杀令,而是市政府给我们的行政定性。

  当我们被人行总行或者四大行质疑‘非法接入’时,市政府可以拿着这份报告替我们顶回去,‘你看,清川没有乱搞,他们用的都是你们银行自己的、现成的、标准化的企业网关,是你们自己网银系统的并发量大,关人家企业什么事?’

  我们只需要开发一个系统,让家长把银行卡和学生信息绑定,当家长把钱打进我们的对公账户后,我们直接从主账户把钱打给学生就行。

  再让市政府牵头,给高校学生普及,告诉他们,这样可以没有时差的收到生活费,让学生去做家长的工作,这样,家长没有太多的工作量,依然是该去银行去银行,在南京学生们则因为清易付的缘故,没有时差的收到了汇款。

  市政府得到了清易付带来的效能,我们的清易付也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是一个多赢的局面。”

  “另外,我不推荐顾总你所谓的一分钱不收,做企业,要赚钱,一家不图钱的公司,会被防着图更大的东西,而且这种模式长期看来缺乏实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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