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将来怎么样，以后再说。卫东哥身边不能没有帮手。
……
此时李卫东已经穿过东门市场的正门，走进了那片乌泱泱的人潮里。
市场里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倍。
几乎所有档口前面都围着人，有的在挑菜，有的在问价，有的直接不挑不拣地往编织袋里装。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菜叶子的潮湿气味和鱼摊那边飘过来的咸腥气，被上午渐升的日头一烘，搅成一锅浓稠的怪味汤。
人声嘈杂得像一锅煮开了的水，嗡嗡地响着，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又退回去，在菜摊之间的过道里来回碰撞，压都压不住。
李卫东挤过两排菜摊，侧着身子在人群里穿行，好容易才挪到李记蔬菜的档口附近。
还没走到近前，他就看见李卫军站在台前面，正弯腰把一捆芥蓝往一个顾客的编织袋里放，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周秀兰在里面称重、算账、收钱，手底下几乎没停过；
李卫国从台面底下搬出一筐新到的番茄，刚放下就被几个顾客围住了，一人几斤地分着拿装着。
李卫东没有说话，绕到档口后面，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空筐上，拿起台面底下另一杆秤，走到李卫国旁边：“二哥，我来。”
李卫国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半个位置。
李卫东站到台面后面，接过一个顾客递过来的菜篮子，里面已经装满了菜心和通菜，他低头看了一眼，问：“就这些？”
“对，称一下，多少钱？”
李卫东把篮子放在秤盘上，拨了一下秤砣的时候问了下二哥价格，看了一眼刻度，换另外一份，说：
“菜心三斤，通菜两斤半，这空心菜加一点三斤了……”
顾客没意见，让李卫东补上。
李卫东熟练帮着忙。
顾客掏钱递过来，李卫东接过去给嫂子找零，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停顿。
旁边又递过来一袋土豆，他又接过去称了，报了价钱，收了钱，放回抽屉里。
“老三，你怎么来了！”李卫军边整理卖完的菜筐边问。
“报纸我一早就看了，送秀英过来，来看看你们这边什么情况。”李卫东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一把菜心放上秤台。
“被你说对了。真涨了！批发市场那边疯了一样！”
李卫军用汗巾抹了把脸上的汗，“早上进货价涨了。要不是每天晚上提前跟坤哥那边预定货，今天都进不到菜。
进到货的，都说价格都涨了两三毛钱，一次性涨这么高，疯了一样。坤哥那边还特地给我们多留了一些。
今天市场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是好几斤的买，菜都要卖完了。”
“行，你喘口气，我来，你负责上菜，卖完就早点收，价格都跟我说一下。我来招呼！”
随后，李卫军就迅速将价格说了下。
李卫东也不磨叽，记住价格后，直接站到了最前面。
他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喊道：
“都别挤！先来先到，”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硬是把周围的嗡嗡声压了下去。
前面几个挤得最凶的人愣了一下，看着李卫东板着脸，气势倒真镇住了场子。
“大姐，要什么菜，要几斤？”李卫东直接开动。“都是新鲜挑选的好菜，不用挑，你再挑，都给别人一把抓没了。坏的瓜果不会给你们。”
“五斤番茄……”大姐就立即说。
李卫东手上动作不停，拿番茄，上秤、报价，一气呵成。
“我我我！三斤！”
……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东门市场的蔬菜档口基本全空了。
肉类、鸡档、鱼档口还有不少人，但大部分都空了。
这让所有档口老板反而发愁了起来。
有的是愁进价太离谱，明天怎么办。
有的是愁后面还能不能进到货。
李记蔬菜档口这边，整个台面就剩下一点被压坏的瓜果，纪晓吟收起来准备拿回去自己吃。
“太吓人了。”周秀兰累得坐下来，“一天卖完的菜，早上6点到现在10点就已经卖完了。”
“对呀。这报纸一登，感觉明天天就要塌了一样。”一旁的纪晓吟也赞同地点点头。
李卫东摇头说：“不是天塌了，是大家心里慌了。都觉得钱要变纸了，恨不得全换成东西搬回家。这股风，还得刮一阵子。”
说着，他在一旁的桶里洗了洗手，继续问：“老大，家里没了吗？”
“有一些，是给两家这几天经常拿货的工厂留的货……担心明天没货，就多留了一天的货。明天可以送。”
“今天的货送完了？”李卫东问。
“送了。”老二开口，他也累得不行，“早上八点就送完了。”
“估计有些人的菜都没称到，直接拿了就跑了。”纪晓吟皱眉，“我跟大嫂都称不过来。”
李卫东点头，手在专用的毛巾上擦了擦：“正常，今天比较突然，我也不知道会是今天发布消息。
坤哥那边还是有货的，不用担心，但你们的价格可以涨，不要涨得太高，免得被眼红的人举报或者针对。”
李卫军点点头：“今天我们的价格都是跟别人一样的。”
说着，他压低了声音，比了四根手指：
“进货价坤哥那边照旧。这其他人的档口，菜心进货六毛五，甚至有的人进货就七毛了，太吓人了。一斤卖八毛九毛钱，我们也跟着卖九毛钱。”
一斤赚五毛。李卫东点点头：“那就行，跟着市场走就行。”
李卫国也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老三，我在送货回来的路上，都在想着只卖给工厂、餐馆酒楼了。
这也是我们拉客户的好机会。
这种情况，后面要是这么持续抢购，一定会有餐馆、酒楼和一些工厂拿不到货。
工厂无所谓，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但酒楼和餐馆不一样，他们的菜单是固定的，所以，我想着能不能趁机去拉一拉客户，散户就少卖点。”
李卫东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说：“你觉得可以，那就试试，不用担心试错。反正你们两个商量着来。”
李卫国点点头：“只是我不清楚这涨价的情况会怎么样。老三，之前你说中了……”
“卫国！”纪晓吟忽然开口打断，眼睛看了看周围。
李卫国顿时看了看周围，反应过来，挠了挠头：“晚上再说，你跟英子来我们这里吃饭。”
李卫东笑了笑：“去我那边吃吧，正好今天都提前卖完了，下午也没什么事。到现在还没去我那边呢。”
“好好。”周秀兰在一旁笑说，“下来一个多月，还不知三叔和秀英住的地方怎么样呢，也看看生意去。”
“成。”李卫东就拍拍手，“下午我来接秀英回家，顺便过来载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准备，我那边都有。”
“好！”
几人都纷纷点头。
于是，李卫东也就不逗留了，他们也要收拾档口了。
离开菜市场，李卫东看到其它档口基本上都清空了。
这菜第一天，大部分估计都是听来的消息，甚至还不明所以，就跟着人来抢购了。
李卫东开着面包车回到布心村。
刚把车停稳，刚下车锁好，就看见林凤娇从楼上下来了。
她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往这边走来。
“东子！看了没？”林凤娇示意了下手里的报纸，直接问。
李卫东看了眼她手里的报纸，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看了。进来说。”
李卫东打开工作室的门，打开边上的风扇。
他正要倒水，林凤娇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报纸摊在茶几上，说：“不用客气了，说几句就走了。”
闻言，李卫东就坐下来，笑说：“嫂子，你的店都转出去了，还这么紧张？”
林凤娇摇了摇头：“早上给强子打电话了，也问了下陈伯那边，这新闻刚下来，甚至是还没下来呢。整个华深北和批发市场全都乱套了一样。”
“说明那些印刷报纸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出去了。”李卫东也没在意。
消息还没下来，整个市场都在闻风而动，想想都知道哪来的。
当然，知道内部消息的人也有因素。
“今早去上街，猪肉从七八毛，直接涨到两块多，这才第一天。”林凤娇摇了摇头。
“第一天都这样。”李卫东说，“新闻一出，所有人都怕涨价，怕涨价就去抢购，抢购就把价格抬得更高。越抢越涨，越涨越抢。”
林凤娇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觉得会不会一直涨？”
“当然不会，这还用想？”李卫东摇了摇头，“抢购是一回事，供需是另一回事。
现在市场上的菜被抢空了，不是因为菜不够，是因为大家恐慌，把后面好几天的菜一天买走了。
等这股劲过了，家里囤的菜够吃了，市场上的菜又会多出来。
而且放开价格不等于不管了，如果涨得太过，一定会有后续措施。这种东西持续不了太久，太久就乱套了。”
第415章 第一次登门
李卫东还没说出口的是，他在华深北见过类似的周期。
这都是价格放开，恐慌抢购，然后价格暴涨、供给跟上，结果价格回落恢复正常，之后囤货的亏本、再降价……这种循环逻辑。
而这种周期在电子市场会出现，在民生市场上更为常见，最典型的就是猪肉。
只不过在前世，他身在老家，没有直观感受这一年的市场闯关情况。
但无论是什么行业，底层的运行逻辑都是一样的。
“那你觉得大概会多久稳定下来？”林凤娇又问道。
李卫东耸了耸肩，说：“我又不是政策制定者，具体多久谁也说不清，只能看后续政策走向。
短时间内，比如几个星期或者一两个月，这种抢购热度会持续波动，从高热慢慢降温，终究会褪去。
但物价回落不会回到最初的水平，涨上去的价格不会全部跌回来。
打个比方，芥兰以前三毛钱，抢购的时候涨到七八毛甚至一块多，热潮褪去后，会回落至五六毛、七毛左右稳住。
等风波彻底平息，这个五六毛、七毛的价格，就是以后的常态化售价，基本回不到当初的三毛钱了。”
“所以物价后续依旧会上涨，只是不会再出现这种暴涨疯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