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物价放开不是孤立的,副食品物价涨了,通胀也就上去了。
人们会认为后面的钱不值钱,于是就想着花掉,或者说会拿着钱去多抢购东西。
但抢着抢着,就变成了从抢吃喝、抢用品,到抢电器了,这就是老叔分析的连锁反应。
他之前只是想着物价放开对电子产品没有直接影响,觉得电子行业离副食品远,应该波及不大。
但想通这一层就反应过来,物价放开不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就完了,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之后荡开的涟漪。
果然,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陈汉生笑了笑,随后看向阿成:
“通知港岛那边,报警器所用的单片机、电路板,今日起各涨价20块,问起就说是受到物价涨动影响。”
“明白。”阿成点点头。
“还有,”陈汉生弹了弹烟灰说,“派人摸排市面行情,重点统计电子配件器材的涨价幅度,其他行业的设备、价格等。通知其他店铺,那些设备和配件等价格随行就市,不要乱来。”
“好。”阿成再次点头。
上步工业区东发电子厂。
此时张永发坐在办公室里,将晨报反复翻了三遍。杯中的茶水由热转温,全然无暇顾及。
真被卫东给判断对了。
但他心中毫无慌乱,仓库里已经囤积了7万套设备的材料,早期定价固化,即便如今物价要涨,他这批物料的成本已经固定死了。
这第4批的27000套设备月底就可以全部出掉,而第5批原料也能续上,生产出货全程不断档。
起码在八九月份之前,工厂生产运营不会受到物价波动影响,但吃喝的成本肯定会涨不少。
只是跟货值相比,这点吃喝不算什么了。
也因此他对李卫东的预判越发的敬佩,要不是他提前准备,估计得多花出不少。
这省下的就是赚的。
想到这,张永发乐呵呵地将报纸放回去,继续处理事情。
至于在华强北的档口,他们也准备了一批货,当然是上次分红100万那批钱去进购的,所以档口的货源暂时还不算着急。
他乐呵呵地处理着事情,浑然不管外面的变化。
而与此同时,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林文强一早便接到了林凤娇的电话。
“今早报纸看了没有?”林凤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看过了,整个市场都在讨论呢,人心惶惶的,有的人说跟华强北影响不大。”
“东子之前的预判应验了。”林凤娇说,“你那边别着急出货,压住库存,盯紧市场的波动。
不管别人怎么说,今天开始货价调价涨一成,理由就是原材料涨价了,成本上涨,后续再根据行情微调。”
“一次性涨一成,别人还没涨价呢,我们这边这么做会不会被客户骂?”
“不用担心,之前东子就说了,不怕涨价,就怕没货卖了。
老客户先稳住不动,新客户涨一成就行,不要调价过猛,循序渐进。
三天之后,老客户也涨,给他们一个准备的过程。
我们现在备货虽然不少,但也挡不住后续被抢购的情况。
跟客户说明情况,稳住客户,他们会理解的,起码我们能够供应他们所需要的货。”
“明白了。”林文强握着听筒,望着货架上那一排排进口的配件。
短期销量或许略有回落,但等同行库存清空,手握现货的他们便能掌握定价主动权,甚至多拉一些新客户来。
至于被针对,这点他们就没担心过,真当他们背后的人是吃素的?
挂断电话,林文强站在柜台后通知阿辉、阿明他们4个人,告知他们所有型号配件的价格。
针对新客户统一上调10%,老客户告知三天后涨价。
说完,他抬眼望向市场人流,心里安稳不少。
要不是东子,他们店也会跟着担心。
但现在仓库那边备了几十万的货,起码这段时间不用担心太多。
电子市场里,往来行人大多手持报纸,神色各异。
有人步履匆匆直奔档口,想赶在涨价前补货囤货;
有人蹲在门口拨弄计算器核算成本,眉头紧锁。
突如其来的物价变动,没人能够忽视。
而这时候几个熟悉的客户进了店,阿辉他们立刻去招呼,也告知情况。
当几个客户了解后,连忙感谢,加大了采购量。
新来的客户不知原本价格,阿明他们给出的价格高于老客户,因此老客户听到新客户的报价后更加满意了。
这一天,鹏城的风向彻底变了。
而此时布吉农业储蓄所,李卫东和林秀英从里面出来。
林秀英将存折递给李卫东说:“卫东哥,等下午药材到了,我晚上回来处理。”
上次预定的药材,今早他们要出发的时候,周徐东来了电话,说药材今天下午能送到。
“还好已经送来了,不然那边估计会涨价了。”林秀英又补了一句,笑呵呵地说。
“涨价也正常了,下一批就没得少了。”李卫东也是笑了笑。
上车后继续往东门去,面包车从布吉镇往东门方向开。
进入关内,街面的景象就不一样了。
平日里早上9点多正是买菜的闲时,可今天路边的菜摊都围了人。
有的提着菜篮子,有的推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空编织袋,一看就是来买货的。
一家粮油店门口排着十几个人,队伍从店门口一直蜿蜒到人行道上。
有人手里拿着粮票和钱,不住地踮脚往前面张望。
林秀英趴在车窗看着外面,眉头微微蹙着。
她看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在心里把家里的存货又过了一遍。
家里大米有三包,油盐糖都够用很长时间了,蜡烛、火柴上回买了不少,肥皂、洗衣粉也有,菜园子里的菜管够吃,肉有冰箱冻着,鸡窝里还有几只母鸡下蛋……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算完抬头看着李卫东认真地说:“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抢起来,咱们家一个月不出门都饿不着。”
李卫东笑了一下,把车速放慢,让前面一辆载满面粉袋的三轮车先过去,笑说:“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就是看着那些人着急的样子,心里头也跟着紧了一下。”
林秀英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叹了叹气,说道,“以前的时候,每逢闹饥荒、水灾、兵乱,街上就是这样。有钱的人拼命囤粮,没钱的人蹲在路边啃树皮。
那种日子,我和阿哥在碰上师父之前都经历过。”
李卫东没有接话。
这些事隔了一百多年,但那种对匮乏的记忆是会刻在骨头里的,隔着几代人都不一定能消干净。
就像现在的老人对四几年、六几年的记忆依旧刻在骨子里,因此都会十分节俭,什么都不愿意舍弃。
现在抢购的人,不就是经历过那段时间,担心会再次出现饿肚子的情况吗?
车在东门老街口停了下来,林秀英拎着帆布包下了车,跟李卫东挥了挥手。
李卫东点了点头,目送她消失在视线里,然后挂上挡把车开走,往东门市场大哥他们的档口去看看。
今天新闻一出来,加上这一路过来看到的情况,还只是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或者没看到新闻的状态,估计明天就不一样了。
第414章 档口帮忙
此时,林秀英又从转角走了出来,看着已经离开的车,她笑着换了一个方向,往当初那栋骑楼所在方向走。
早上的巷子比平时吵闹不少,有人在门口跟邻居大声说着报纸上的新闻,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紧张的急促;
有人在往家里搬东西,米袋、油桶、一捆一捆的挂面,摞在门口堆成小山。
她穿过那条窄巷的时候,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嘴里念叨着“赶紧买点盐,听说明天就要涨价了”。
陈小文家的门虚掩着。
林秀英上了二楼,敲了两下,过了片刻门开了,陈小文站在门后,身上还系着一条旧围裙,正在擦手。
他看见林秀英,脸上露出意外又高兴的神色来:“秀英姐!你来了!快进来坐。”
“不坐了。”林秀英站在门口,“我来看看你阿妈的情况,好一些没有?”
“好多了。”陈小文侧身让开一些,好让她看清屋里的情形,“药都吃了,咳得少了很多,晚上也能睡一整觉。
昨天她说胸口没那么闷了,今天早上还自己坐起来喝了一大碗粥,刚刚又睡下了。”
林秀英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缝看了一眼屋里。
床上的女人侧躺着,呼吸比上次来的时候平稳了不少,虽然脸色还是偏白,但已经不像是那种一碰就要碎的样子了。
“那就好。”她把目光收回来,转向陈小文,“药吃完了再来保和堂找我。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这事成了,我找着了四个!”
“四个?”林秀英眉头微挑,“都是什么情况?”
“都是附近的孤儿,最大的十三,是个男孩,叫大壮。
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十一,一个十岁;最小的是个女孩,才九岁。属于三户人的,也是住一屋子的。”
陈小文快步走到墙角,拿起一个破旧的搪瓷杯倒了杯水递过去,“他们没有血缘关系,都是外来户。
他们家里人都是住一起的,听说在挖山的工地没了,他们又没人管,都是孤儿的。
当地有人接济,也有人要将她们送回老家,但他们不愿意,说回山里去没人管也是饿死。
之后,他们四个就在这里住下来,附近一些好心的,也时不时送一点点吃的过去。
这几个孩子机灵,自己凑在一块儿相互扶持,大壮带着弟弟妹妹捡破烂、走贩子,硬是没饿死一个。
我不认识他们,但小武认识,跟那个大壮接触过。”
林秀英眼里有了几分兴味:“能在这环境下一起扶持的,这大壮是个当大哥的料。人呢?”
“就在布吉河边上租的一个老房子里落脚,离这儿不远。秀英姐,你现在去看?”陈小文问。
“带路。”林秀英转身就走。
陈小文将家里的门关上,赶紧跟上,边走边说:
“秀英姐,这几个孩子野性子重,我去了几次才稍微套上近乎。等会儿要是他们不搭理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英淡淡一笑:“有野性才好,没野性的练不出真本事。将来真要是用‘文’解决不了的事,我得指望他们用‘武’去平。”
胡月那件事,加上陈汉生他们种种事情,让她产生接收一些孤儿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