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焦的纸箱用铁锹铲到院子里堆着,等会弄垃圾堆去。
昨晚被水淋湿的零件弄到院子里晾着,没坏的成品重新码到货架上,一台一台清点。
阿玲拿着本子,一样一样地记。
阿梅带着几个人,把那些工位用湿抹布擦干净,工具全部清点整理。
纸壳子湿透的,全部换新的。
警报器外壳烧毁的挑出来单独放,等后面再换新的。
“李老板。”阿玲走过来,把本子递给他,“清点完了。跟昨晚初步盘点的差不多,但那些烧毁外壳和淋湿的设备,还得换了试试才知道。”
李卫东接过本子看了看,点了点头。
“把人都叫过来。”他说。
阿玲转身招呼了一声,所有女工放下手里的活,聚到车间中间,站成两排。
李卫东站在她们面前,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厂子不会关。”他看着大家,“该做的货照做,该发的工资照发。但这几天要停工,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停工的这两天,你们不用来厂里,但工资照算,一天十块。
等复工了,跟以后的工资一起发。但停工这时间,你们就自己解决下吃饭的事情。”
大家闻言,不少女工都松了一口气。
一天十块,等于她们平时加工制作一样的工资了,不上班也拿钱,这种事她们从来没听说过。
“阿玲、阿梅、阿香、阿兰、阿芳。”
李卫东念了五个名字,目光落在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女工身上,“你们五个,昨晚的事,做得很好。没有你们,厂子烧的不止这点。
等发工资的时候,会额外奖励你们奖金,也算是酬劳。具体多少我就不说了。
但工厂不会亏待为厂子作出贡献的人。”
阿玲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梅站在她旁边,说:“李老板,我们……我们没做什么,就是喊了几嗓子。但厂长还是被带走了。”
“喊几嗓子也不容易。”李卫东看着她,“大半夜的,换别人不一定敢。
你们是好样的,同样,你们不鲁莽上去跟贼打也是对的。任何事情,一定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秀英,给我三十块钱。”
一旁的林秀英点点头,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三十块钱。
李卫东将三十块钱递给阿玲:“时间快八点了,你们先去吃份早餐,多吃点。吃完再来继续清理厂子。
白天时间,你们每次10个人,轮流在厂里看着,晚上八点后回去,玩牌还是看书什么的,你们自己安排,就是看着厂子就行。”
“好。”大家都纷纷点头。
这时候,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急促的,踩在水泥路面上啪啪啪地响。
李卫东转过头,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快步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红的,像是整夜没睡。
是张永发的妻子,周玉芳。李卫东在华深北张永发的档口见过几次。
她走到李卫东面前,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阿东。”她的声音在发抖,“永发他……有消息了吗?”
李卫东摇了摇头:“还没有,但生哥那边已经在找了,昨晚就已经让朝山会、何南会、胡楠会、川府会都出人了。整个关内都在找,估计这两天就有消息了。
嫂子,你也不用担心,对方没有在厂子里对老哥做什么,还带走人,就说明是要钱的。
等对方来电话就行。而且大家都在找,他更着急要钱。你先回档口,要么就关门休息几天。”
周玉芳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勉强稳住了声音:
“我就说让他不要一个人看着,什么都要操劳,天天早出晚归的……现在,这才刚出事,档口那边就来了几个人,都是要退钱的!这群家伙!”
李卫东没有在意周玉芳话里的怨怪,但眉头皱了一下,问:“来了多少人?”
“一大早小弟就说有四个,有的拿着收据,说不要货了,要退钱。
我让他们等,他们不肯,说老板都被人抓了,厂子也烧了,货肯定交不出来了!这群王八蛋,要货的时候堵着我家永发,稍微有点事情就催命一样。”
周玉芳的声音又抖了起来:“我……我应付不了。这厂子,你也有份,出了这事情,你也要处理!”
李卫东点点头,转过身看着阿玲。
“厂里的事,你们处理。东西清点好,该晾的晾,该擦的擦。阿玲,你负责。这几天辛苦你了。”
阿玲点了点头。
李卫东转身看着周玉芳:“嫂子,我去档口。那边我来处理。”
周玉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李卫东走到门口,跨上摩托车。林秀英已经坐上了后座。
摩托车发动起来,突突突地驶出巷子,往华深北的方向开。
周玉芳也骑上自行车回去。
华深北的早晨比关外热闹得多。街上的行人已经不少了,大多是来进货的,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蛇皮袋,在店铺之间穿梭。
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肠粉、油条、豆浆,各种味道混在一起,在冷空气里飘散。
华深北的热闹,不会因为个人的问题而出现什么变化。
电子市场,也是越来越繁华了。
李卫东将摩托车所在有人看着的位置,交了钱拿了小票,就和林秀英上去了。
张永发的永发电子档口,此时卷帘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有人在吵,有人在劝,有人在拍桌子。
周围也不少人在围着。
带着布口罩的李卫东和林秀英过去,进去后,将门直接打开了。
档口里站着六个个人,两个是小弟,李卫东也认识。
其余四个,有的穿着夹克衫,有的穿着工装棉袄,有的西装革履,一看就是不同路数的生意人。
这正在跟两个小弟吵吵的四个人,看见李卫东进来,也都稍微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翻单据的那个中年人抬起头,手里还捏着一张收据:“张永发的老婆呢?让她出来退钱!”
李卫东走到柜台后面,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看着四个人,也将口罩摘下。
“我是张永发的厂子的经理,姓李。”他的声音不大,“你们也放心,我是来跟你们谈的。你们要退钱?”
“对!”那个中年人把收据拍在柜台上,“我定了十五套,钱已经给了,说好月底交货。现在你们老板被人抓了,厂子也烧了,货肯定交不出来了。我不等了,退钱!”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七嘴八舌的,有的说定了十套,有的说定了二十套。声音越来越大,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李卫东没有说话,等他们吵完了,才开口。
“厂子没烧,货都正常,所以交货日期不会变。”他盯着四人说,“你们定了多少,到时候给你们多少,一台不少。”
“你说了算?”门口那个抽烟的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走过来,“张永发都不在了,你谁啊?”
李卫东看着他,面色平静地说:“张老板不会有事,我也是厂子的合伙人,我说了算。
你们要退钱,当然可以。
收据拿来。
收据上写了,按照交货日期,到期后,没有货,到时候本金一分不少,当场结清,再赔付货款的一成金额。”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
“但丑话说在前头。单据上写了时间,也写了备注,提前退钱,我们只能退总货款的七成。
因为你们出尔反尔,占用了我们卖货的名额和利润,导致我们的损失。
你们签了名字,说明是同意的。这点没得争辩。
不同意,你们也拿不到单据。
此外,以后你们别想从我们这儿买到一台机器。
不光是永发电子,将来所有被授权生产的厂子,都不会卖给你们。
将来若是看到从你们手里出货,我们也会追查供应商的责任。
当然,你们是顾客,要退钱也是理所当然,我也不会阻止。
你们这种稍微有点风声,结果都还没出来,就落井下石的,我们也不想合作。
我还是那句话,等交货日期到了,我们交不出货,全额退款加一成赔付金。现在退款,只有七成。还有谁要退的,单据拿来。今天给你结清。”
第279章 周晓波带来的消息
档口里安静了一瞬。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看,有的在犹豫,有的在皱眉,有的把收据攥紧了,没有递过来。
那中年人把收据从柜台上拿起来,折好放回口袋里,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太自然:
“李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听说出了事,过来看看。既然货没事,还能照常交货,那就不急,不急,我等就是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把收据收起来,有的说“我也是来看看”,有的说“相信张老板”,七嘴八舌的,跟刚才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李卫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刚刚说的什么追查供应商,也只是在吓唬而已。别人通过中间人购买,谁真能有本事追查的?
再说,这红白报警器也不是什么真奇缺的东西。
但能拿住他们的,就是这单据上的备注。
他们无非是多等几天,不然提前退就要损失三成的货款,他们也不是傻子。
一群小人,稍微有点风声就迫不及待上门欺负一个状态不对的女人。
不强势点真会被欺负。
那些人陆续走了,档口里安静下来。
李卫东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一直没说话,但那几个人的脸色她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商会”、“所有厂子”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说明这些人也是听到一些什么。
她看着卫东哥,眼里也满是崇拜。认真的男人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
片刻后,周玉芳来了。
在得知事情解决后,她也放心一些了。
“嫂子,还有两个小弟,以后看到这样的,”李卫东看着周玉芳和其身后的两个小弟说,“直接按照单据说话,我们有理,不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