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松开手,把他的头发甩开,张永发的脑袋撞在床架上,闷响一声,他闷哼了一下,没法叫出声。
老鼠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记着张永发家里的地址和华深北档口的电话。但档口早关门了,打个屁的电话。
他看了看,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转过身看着张永发。
“你不说也没关系。”他说,“我查到了你家的地址。明天打你家档口的电话也一样,跟你老婆谈谈。不行,就亲自上门,找你老婆和子女聊聊。”
张永发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绳子勒进肉里。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身体往前倾,几乎要从床架上挣脱出来。
但绳子绑得紧,他挣了几下,又跌回去。
老鼠看着他的反应,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得意。
“这才对嘛。”他蹲下来,拍了拍张永发的脸,力道不轻不重,“你早点配合,就不用受这个罪了。
你家有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本来只要二十万的,但外面都闹大了,那只能加价了。
五十万,不多不少,拿出来,我放你走。你不拿,我就去找你老婆和孩子拿,都不给,我只能送你们去团聚了,反正老子手里不差你们这几条。”
张永发的眼睛红了,死死盯着他。
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老鼠拔掉他嘴里的布团。
“我一开始就说了!”张永发怒视着他,“我所有的身家都投入了厂子进新货,就是想着多挣点。
但你一把火烧了,意味着我倾家荡产了,我还要背负几十万的账!我家更不可能拿出钱来。动我老婆孩子都一样!”
老鼠没有理他,站起来,走到桌子旁边,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卷胶带,把张永发的嘴又封了两三层。
张永发只能从鼻子里出气,呼吸更重了,胸膛起伏得更厉害。
“我会跟你老婆好好谈谈,你老婆如果要钱不要命,那我做个好事,先送她去给你铺路。桀桀桀……”老鼠阴测测地笑了笑,笑容满是凶戾!
马明栋站在门口,看着老鼠做完这一切,喉咙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憋了回去。
老鼠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窗边,从报纸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巷子里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那些货,趁着外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你明天想办法出手。”
老鼠走到外面堂屋,转过身看着马明栋:“你那边有门路,联系一下。一百个成品,按批发价走,五百一个,五万块。钱到手了,我要三万。”
马明栋张了张嘴,想说“绑架的事怎么办”,但看着老鼠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老鼠的三角眼不大,但带着一股狠意。
阿光从墙角站起来,走到马明栋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栋哥,我出去抽根烟。”
马明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阿光拉开门,出去了。阿秋也跟着出去了,门半遮掩着。
刚刚来了两拨人都被老鼠打法走了,说明老鼠确实是跟这里一些地头蛇混熟了。
他摸黑在门口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手抖着划了好几下才嚓中,然后点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恐惧。
阿秋也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时候,一个手里提着三份夜宵的青年经过门口,他们只是相互看了眼,并没有理会。
阿秋忽然悄悄开口:“阿光。”
阿秋喊了个名字,但像是怕被里面的人听见,还不忘往里看一眼,压低声音悄悄说:
“咱们是不是摊上大事了?”
阿光没有回答,把烟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黑暗里袅袅地散开。
“偷东西,不严重。”阿秋的声音在发抖,“绑架……那是要……要枪毙的!前两年不是枪毙了不少……”
阿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稍微往里看了眼,看着阿秋,悄悄说:“你说,咱们要不要把人放了?”
阿秋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屋里,马明栋还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拉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鼠。
老鼠坐在折叠桌旁边,手里又拿起了那把水果刀,在灯下转着圈,刀刃上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又看了一眼张永发。
张永发靠在床架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
马明栋把手从门把手上拿开,走到墙角,蹲下来,双手抱着头。
他只是想偷点东西卖了还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说话,但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放了人,去自首,自己老爸找关系,还能从轻处理。
另一个说: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屋里又安静了,只有灯泡嗡嗡的声响,和老鼠手里那把水果刀转圈的轻微摩擦声。
第278章 退钱的
这一夜,鹏城关内的夜,比平时更暗了几分。
陈汉生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把听筒搁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堆了不少烟头,有些还冒着余烟,细细的,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老婆从卧室出来,披着棉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又回去了。
这么多年,早就了解自己丈夫的性子,也就没有多说。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电话打出去了四通。
当地几大做电子生意的商会,华深北这一片叫得上名号的,他都打了。
话不多,意思很明白——人找回来,生意还能继续做,将来的生意越做越大,谁出的力多,谁拿的分成就多。
人找不回来,以后合作就到此为止,那后续的利润,就不用想了。
电话那头,没有一个人拒绝。
陈汉生自己就是华深北这一片电子行业的领头人,不用多说。
陈汉生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转身回了卧室。
这一夜,福田、罗湖、布吉关内一带的区域,几乎有相关生意人员覆盖的地方,都行动了起来。
一般人,他们不在意。
但牵扯到未来各家几百上千万利润生意的人,他们不得不找!
慢慢的,相关的信息也就被传了出去。
此时,华富村。
某个民居房间,马明栋他们所在的房子已经熄灯了。
阿光和阿秋在盯着张永发。
马明栋睡不着,老鼠却在另外一间房睡下了。
刚刚又有人一拨人来查,被老鼠糊弄过去了,只因老鼠在这里也是熟面孔,跟当地一些社团的人没少打交道和玩牌。
因此,他们三个不敢做什么,只因老鼠说了人放跑,那就拿他们的命来抵。
他们也才知道,老鼠真是个有案件在身的人,否则怎么解释这活干得这么利索还这么狠辣。
他们三个后悔也没用了。
同一条巷子,巷尾的一处民居,周远东三人也在吃着周晓波去买回的夜宵。
他们在赶着处理一批货,明天就要交给客户了。
这时,他们刚刚应付了走了的一拨人。
“今晚是出什么事情了,朝山会、何南会、胡楠会都来查了。”周镇涛低声说了一句,继续吃着炒米粉,右手还不忘夹着一根烟。
旁边的周远东低声说:“刚刚问了,说是通新岭那边出事了,一厂子被人点了,老板被绑了。”
周远东把在鞋底上碾灭了,摇头:“听说那厂子就是做那个红外报警器的,华深北最近最火的那个。”
周晓波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大了:“谁干的?这么大胆子?那可是朝山会的盘子。”
“不知道。”周远东起身,将盒子丢垃圾桶,然后去冲茶,“但这一夜,怕是很多地方都睡不着了。
这估计是动到那个大佬的产业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多社团的人都在找了。
“谁啊,这么勇,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干活之前也不打听?”周镇涛摇头,端起饭盒将最后的米粉扒拉吃完。
“不知道。”周远东喝着茶,簌了簌口后,道,“货都整理好,不关咱们的事。明天把货拉去华深北交给客户,晓波,大哥大多上点心,看看过年之前能不能再收几只。”
“放心吧,我都找熟人说出去了。明天去送货,正好去一家档口看看,今晚有人说今天收到一支,去看看。”周晓波点头,也将最后的米粉吃完,丢垃圾桶过去。
“那个李卫东,技术是真的强。五只大哥大修好,我们一支卖九千,赚大了。”
“那也是碰上不懂的。”周远东摇头,“碰上懂的,能卖七八千就不错了。好了,整理好,休息了。”
这一夜,鹏城的关内关外,不知道有多少人没睡。
第二天上午六点半,李卫东醒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秀英,她早已经起来,在这狭小的地方做着筋骨拉伸。
李卫东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了看手表,看向林秀英:“走吧,去厂里看看。”
“嗯好。”林秀英微微颔首。
两人简单擦洗了下脸,退了房,骑上摩托车,往通新岭的方向开。
到厂子的时候,李卫东没想到阿玲她们居然已经到了。
现在也不过是早上7点钟。
二十个女工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桶、抹布、扫把。
她们看见李卫东过来,纷纷喊了一声“李老板”,声音不大,但很齐。
李卫东点了点头,开了铁门让她们进去。
这两个地方的锁,他昨晚就通过阿成找人来换了的,也再次安装了一个新的报警器。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小时,车间就清理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