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邹,你这棋下得越来越毒了。这不是要把我的将逼死吗?退一步?”
叫老陈的戴毡帽老人嘿嘿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烟随着他的说话上下摆动:
“下棋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软就别下,当初在朝鲜活着回来,心软早没了!”
几个老人都笑了。
笑声在巷口荡开,惊起几只落在榕树枝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飞到对面人家的屋顶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摩托车早就过去了,拐进巷子深处,看不见了。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条巷子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那边,墙头上的青苔被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绿绒。
暗的那边,墙根底下一些人家泼出来的积水还没干,映着天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
日子就是这样。
有人往前走,有人停下来,有人刚摆棋,有人被将军。
有人早已在信上写下“停薪留职”几行字,有人还在犹豫要不要讲情义。
但不管怎样,太阳照常升起,照在关里关外,照在这条巷子里,也照在八卦岭那些灰扑扑的厂房上。
照在布心村,也照在石桥村。
第246章 周徐东带来的消息(今日四章)
摩托车在小作坊门口停下时,时间已是9点多。
冬日的阳光薄薄的,照在墙头上,把那些碎玻璃照得闪闪发亮。
隔壁楼几个穿着棉袄的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拍画片,巴掌拍得啪啪响,赢了的哈哈大笑,输了的瘪着嘴,从兜里又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画片,不服喊道:
“我还有,再来!”
邻居家一楼的花猫又蹲在墙头上了,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眯着眼看那几个已经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小孩,仿佛已经看到又要被揍的戏了。
林文河这时候从里面出来了,把小作坊的锁头打开。
“师傅,师娘。”他喊道。
林秀英应了一声,从后座上下来,把工具包解开后,递给林文河:“拿进去吧。”
“嗯好。”林文河点点头。
“卫东哥,我先上去。”她朝李卫东说道。准备先把钱放好,也整理下现金,找个时间再去存钱。
“嗯。”李卫东应了一句,将摩托车开进去。
林秀英上去整理好现金后,下来去园子里看看蔬菜,看看那几只母鸡,捡鸡蛋。
咕咕带着那几只半大的母鸡在走廊里挤成一团,看见她来,咕咕叫了几声,把头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来,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讨食。
她从墙角的袋子里抓了一把谷糠撒进去,几只鸡立刻扑腾起来,你争我抢,啄得谷糠四处飞溅。
她又去菜园子里转了一圈。
把一些被老鼠咬坏和虫子咬得厉害的菜叶子摘下来喂鸡,然后将鸡窝里的两颗鸡蛋拿走,又拿来篮子挑一些中午吃的蔬菜。
工作室内。
“师傅,八点多王老板来过了。他把大哥大的配件都送来了,说总共五百三十块钱,让你先用着,钱下次再给。我放2号维修室里面了。
王老板说这些是从华深北朋友那边调来的,港岛那边没那么快到,所以让你注意点用,不够的话,就只能从港岛送了。”
工作室里,李卫东点点头:“五百三?行,我知道了。”
李卫东进2号维修室。
桌子上有一个小箱子。
他拿起外壳看了看,都还挺新的,但这不是出厂货,而是拆机货,还能看到一些划痕。
但好在不算多,比五只大哥大的外壳好多了。
本想着没那么快到,准备维修游戏机,但既然来了,那就把大哥大弄好。
这时候,林秀英提着一篮子的青菜出来了。
她进了工作室看了下,没人在,也就没打扰,去隔壁送一些过去。
她没去市场买菜,昨天就买了不少,都冻冰箱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的时候,巷口传来自行车铃声,叮铃铃的。
旺财的声音在室内隔着玻璃门叫了两声,然后就被外面的声音喝止:
“旺财,别叫了,还不认识我啊。”
然后旺财还真安静了,摇着尾巴转身去2号维修室门口,“汪”了一声,似乎在说来人了。然后蹲坐下来。
只是感觉地面太冷,冻屁股了,又站起来。
听到动静,李卫东放下手里的烙铁,走出工作室。
只见周徐东已经把自行车支在门口,后座上绑着一个木箱子,在解箱子。
他今天穿着一件厚棉袄,领口竖拉起来,带着棉帽和手套。
“周老板,这么早。”李卫东侧身让他进去。
进入工作室后,将箱子放在桌子上,脱下手套和帽子,脸上带着笑:
“不早了,都十点了。你总算是回来了。这天气,冻得骨头都疼。”
李卫东拿过搪瓷杯,从暖水壶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端起来小小喝了几口,舒爽不少。然后双手捧着杯子取暖,开门见山:
“东子,药粉和跌打丸还有多少?我急要。我早上七点来了一趟,但你那个徒弟说你们早早就出去修东西了,又不懂药。我就晚点来了。”
“急要?”李卫东取出烟,递给他一根,看着他,“要多少?”
他摆摆手,没接:“不抽了。这药粉三百瓶,跌打丸三百颗。”
“这么多?上次的那么快卖完了?”李卫东收回烟,疑惑,“什么情况?”
周徐东坐下来,低声道:
“昨晚镇那边一个工地附近,两拨人干起来了。不是本地人,都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是争地盘还是争生意。动了刀子,伤了十几个,还出了人命。”
他又喝了口热水,口中热气往外冒,继续说,“早上四五点,我药店的门都被人砸得砰砰响。
我一般都是在药店后面睡觉的,昨晚差点没被吓死,还以为是半夜来抢劫的。
好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说要买止血的药。
上次从你这带走的货,都被买了,跌打丸也卖光了,一颗不剩。”
他顿了顿,又喝了一口热水,看着李卫东:
“东子,你这边还有存货吧?钱我都带来了。”
说着,他放下杯子,从箱子里取出那个经常带着的公文包,然后拿出1500块钱。
“我带了1500,你帮我拿这货款的量。就装这木箱里。”
“好。”李卫东点点头,“你先坐。”
他抱着木箱过去了。
林秀英在楼上做衣服,没下来。
至于这种火拼的事,这时代太常见了。但问题是,出人命了,这事情就不是小事了。
1500块,他装了400瓶,合计1200块。用掉了一半的存货。
跌打丸,他拿了三瓶。
林秀英是一瓶100颗装的,瓶子还是棕色瓶。
但拿的是之前的丸子,不是浓缩丸。这浓缩丸过程太复杂,他暂时没让丫头做。
但他还是另外装了十颗给他。
等他抱着箱子出来后,周徐东立即过去接。
“都在这里了,药粉400瓶,药丸300颗。还有,”李卫东从箱子里另外拿了一个小瓶子。
“这是我老婆单独试做的浓缩丸,针对内伤出血的,药都是贵重药,还没定价,跟这跌打丸不一样,也没想着多卖的。
这十颗就送你。
一般的内出血,一次两颗能稳住,严重的一次五颗。不能多服。但别当什么神药,只是稳住,不是没事。该去医院还得去医院。”
“这么厉害!”周徐东惊讶,拿过药丸看了看。“哪怕是稳住,也是急救好药了。不卖?”
李卫东摇头:“现在没这个打算,做这个太麻烦。要盯一整天慢慢熬,流程复杂,一颗成本都要七八块钱了。这是送你的。
本来没想着拿出来,但听你说的昨晚情况……现在环境不一样,你留着备用,用不上更好。”
“好好好,谢谢谢谢!”周徐东感激道。然后将瓶子另外放进公文包里。急救的好东西,不能乱放了。
然后搬着箱子去外面准备绑在后座。
李卫东出去帮忙扶着。
“周老板,昨晚的事情,有打听到说什么吗?”李卫东问了一句。
周徐东摇了摇头,拿着弹簧绳把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不清楚。那帮人来去匆匆,买完药就走了,多一句话都不说。
早上从你这里回去后,我去打听了下,所里在追查,人也找到我药店问有没人买药的。
后面我打听到是是朝山跟胡楠的冲突。
所里抓了两个朝山人和一个胡楠人。
听说是有三个朝山人半夜去捡一些工地废品,被看场的胡楠人看到他们搬一些东西,就围起来打成了重伤,逃出去的一个叫来十几个同村的人,反围着那几个胡楠人打。
结果对方也来了十几个,然后就打起来。
有个胡楠人的头被朝山人用铁管打爆了,血流了好多,死了。
而之前那两个被打成重伤的朝山人也死了。死了三个人,这件事闹大了。”
说着,他摇了摇箱子,确定没问题,就跨上自行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看着李卫东:
“东子,这几天你们也小心点。晚上早点关门,别在外面瞎逛。
那帮人没抓住,说不定还在附近。鬼知道会不会牵连到别的胡楠和朝山人。我走了。”
李卫东点了点头,目送周徐东骑着自行车出了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死了三个人!
李卫东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