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捡废品？半夜的工地哪来的废品给你捡，无非就是钢筋、铝合金、建筑板、竹竿等。
还是在人家的工地场子。
但这年头，卖什么都能挣钱，所以才会有人到处“捡废品”。
哪怕一些建筑板子，长竹竿都能卖钱。
他听林文强说过，棚寮区那些拆下来的木板，一块完整的就能卖十五块钱，多的时候能卖二十。
一根好的竹竿都能卖几块钱。
只因现在的鹏城都在建设，这建筑板子和好的竹竿就是高需求的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林凤娇要将这些板子全拆回来，张建国会存那么多板子，搬家都带上的原因。
所以，没被发现就是赚的，被发现挨打也怪不得谁。
但都闹出人命了，估计没被抓住，打死人的那些人连夜跑回家了。
至于后面会不会通过被抓住的人嘴里找到其他人，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林秀英忽然从楼下下来，站在他身边，身上还系着围裙。
她显然在楼上听到了，忽然问：
“卫东哥，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找到咱们这儿来，专门打朝山人？”
“不会。”李卫东转过身，把作坊的门关上，“他们又不认识咱们，找这儿来干什么？跑都来不及了呢。”
林秀英点点头，也是。
“衣服做好了？”李卫东把1500块递给林秀英。“对了，我拿了十颗浓缩丸给周老板了。”
“还没做好，只是听到楼下的动静，下来看看。”林秀英看着李卫东，“给他卖?”
“不是，让他备用。”李卫东摇头，将玻璃门关上，将寒气挡在外面，坐下来，“至于他是真留着备用，还是卖钱，是他的事情，我也跟他说了一颗丸子的成本七八块呢。”
林秀英正准备数钱，结果听到这话，愣了愣，看着他：
“七八块？一粒？怎么说得这么高？那份药材也就二十几块。”
“但手工贵，效果贵。”李卫东道，“成本不是贵的主要原因，药效才是贵的原因。没事，我们也没打算大力推。等中药手串的事情有准备了再说。”
“中药手串？”林秀英也在他边上坐下来，“你不说我都忘了跟你说。我昨天……”
旋即，林秀英将自己跟张玲玲说的事情跟李卫东说了下，然后说：
“她老家在山脚，又是大山，我就想着她弟弟或许能供应我们需要的。
反正也是试试，不行将来就找周老板或者陈老板采购试试，我们再雇人车成珠子。
你不是说我们在村里刷声望？这也是个方式。”
李卫东听完，就这么看着林秀英，嘴角的笑意一直不曾落下。
这丫头，考虑的事情越来越全了。
从最初那个连汽水都没喝过的姑娘，到现在能想到原料采购、成本控制、通过帮助村里人刷声望，前后不过几个月。
她师父说得对，人落在哪里，只要有一口气，路总能走出来。
她不光走出来了，还走得比谁都稳。
“怎么了？”林秀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用手指绕着围裙的带子，“我想错了吗？”
“没有。”李卫东摇了摇头，伸手把她绕带子的手轻轻按住，又拿住她的手，轻轻揉着，“你说得很对。我是觉得，你越来越像个老板娘了。”
林秀英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但手也没抽回来，说：
“什么老板娘，我就是觉得，张玲玲也不容易。她那个男人靠不住，她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家里还有孩子。要是能帮上她一把，也是积德的事。”
李卫东点了点头。
这丫头做事，从来不只想着自己。
当初收留胡月和练冰月是这样，现在想着帮张玲玲也是这样。
不是图什么回报，就是觉得该帮。但这也不是烂好心的帮，值得帮的帮，不值得，也不会理会。
“你这个想法可行。”他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但有几个事得先弄清楚：
第一，张玲玲她弟弟在山里，能不能找到咱们要的那种木头？
手串不需要多名贵的料子，但也不能太差，裂的、虫蛀的、朽的都不能要。
第二，价格怎么算？咱们是按根收还是按斤收？太贵了咱们不划算，太便宜了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第三，运输怎么解决？从山里到鹏城，少说几百公里，怎么运过来？”
林秀英认真听着，把这几条在心里过了一遍，想了想才开口：
“张玲玲说过，她老家那边山多，木头多，还给咱们送了一包石斛，江西的石斛也是道地药材之一了。
我检查过了，品相不错。将来也不是不能多收一些。
她弟弟以前在山里帮人砍过木头，认识路，也认识树。
什么木头能用、什么木头不能用，他应该懂。价格嘛……我也不懂，到时候让他先寄几根样品过来看看，咱们觉得行再谈价。
我们也不用运输，等他寄来样品，我让人车成珠子，然后寄给他。
让他去想办法，将我们需要的木头制作成珠子，保证质量，然后分批寄过来。
他想挣钱，会解决问题的，总不能这事情我们还帮他解决吧？”
李卫东听她一条一条地掰扯，说得虽不算周全，但大方向都对。
这丫头在做生意这件事上，越来越有章法了。
不是那种一拍脑袋就往前冲的莽撞，而是会先想好路子再动手。
“好。说得对。”李卫东笑了笑，“那你先跟张玲玲说说，让她问问她弟弟，有没有这个意向。要是有，先把样品寄过来看看。木头的事不急，手串也不是马上要用的，慢慢来。”
林秀英点了点头，起身：“那我晚上再去找张玲玲，她上班去了。晚上才回家……”
说着，她忽然顿了顿，秀眉一蹙：“卫东哥，你说，何志强那个人，知道张玲玲在外面帮咱们找木头，会不会又闹？”
李卫东想了想，摇了摇头：“不知道。但那是她的家事，咱们管不了。她要是连这个都处理不好，以后也别指望能跟她合作。
但说起来，我们是跟他弟弟合作，影响不到。
只不过，也得看他弟弟能不能做到你说的那样，想办法抓住我们给的机会了。”
“嗯，那我上去了。”林秀英拿着钱，心情十分愉悦，“下午去存钱吧？”
“好。”李卫东笑了笑，也起身去修大哥大。
第247章 停水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在林秀英下来喊吃饭时，李卫东正好把第一台大哥大修好。
时间也不过是11点。
因为早上吃得早，林秀英也准备早些吃午饭。
李卫东测试了大哥大，确认这第一台大哥大没问题了，放在一旁。
林文河还在3号维修室学红白机的检测。
“文河，我们先上去了。你也早点过去吃。”
“好的，师傅。”林文河的声音从室内传出。
上楼后，李卫东洗了洗手。林秀英已经把饭盛好。
“快点吃，天气冷，菜冷得快。”
林秀英把饭碗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来。
“好香。”李卫东闻了下，拿起碗筷。
“那就多吃点，”林秀英笑了笑，夹了一块粉蒸肉放进卫东哥碗里。
这粉蒸肉是陈春桃的拿手好菜，林秀英也学着做，味道也有六七分了，上手很快了。
“好吃！”李卫东扒了几口饭。
“那就好。”林秀英眉眼弯弯。
林秀英不着急吃，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那个记账本，翻开，翻到她新记录的位置。
本子上写着字，日期、项目、收入、支出，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数字后面还画了小小的圈和叉，这些大概是她自己做的标记。
“卫东哥，你看看。家里的现金现在有两万九千零六十块。”
她的手指在数字上一行一行地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原本有现金三千六百八十块，拿了六百寄回去，三百五十多囤了货。
后面王哥那板子结了八百三，周远东那五台大哥大收了两千定金，八卦岭那个厂修机器拿了两万二。今天周老板买药又给了一千五。”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高兴，那是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心里踏实的满足。
她说完，把数字又加了一遍，一边加一边念，念完了把本子转过来对着李卫东，手指点着最底下那个用红笔写的总数。
“你看，我算了两遍，应该没错。”
李卫东没有看本子。
他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掰着手指头算账时的模样，看着她不时嘴角不自觉翘起来的弧度。
他伸手把那本本子合上，放到茶几另一边。
“吃饭。”他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你都算好了，再算下去，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秀英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一下，把那块肉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她扒了几口饭，又忍不住开口了。
“卫东哥，你那个存折上，现在有六万三。咱们两边的钱加起来，都有九万多了。你说，要存多少进去？”
李卫东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看着她：“家里的事情你负责，存多少？”
林秀英没拿本子，嘴唇轻轻动着，念念有词，随后道：
“存两万七。凑个整数，存折上就有九万了。剩下两千零六十放家里，给你平时用，手头不能没现钱。”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觉得呢？”
李卫东看着她，笑着说：“行。你说了算。”
林秀英又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两个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她把筷子放下，拿起那个记账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存款的位置写了几笔：+2.7=9
最后在现金位置，划掉，改为“2060”。
写完了把本子合上，放回围裙口袋里，拍了拍，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快吃，等会凉了。”她重新拿起筷子，给李卫东夹了一筷子菜心，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低头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