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那边也有,嫁了人受了气,忍着。
一年又一年,忍到孩子大了,忍到自己老了,也就这么过了。
有些人忍不下去,走了回娘家,但回娘家才发现,没学历没手艺没关系,娘家那边兄弟没意见,但嫂子弟妹嫌弃,在枕边吹多了,也会嫌弃,日子也没好到哪去。
所以,有些女人忍着忍着,就真忍了一辈子。
她不想劝张玲玲“忍忍就算了”,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别忍了”。
因为“别忍了”后面的路,不是她林秀英能替人家走的。
她有福气,碰上了疼惜自己,尊重自己的卫东哥,没有这些烦恼。
“先别想那么多。”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今天的事,你就当是个坎。先过了再说。”
“嗯。”张玲玲点头。
林秀英又倒了一点跌打药酒和两颗跌打丸,装进一个小袋子里递给她。
“药酒回去自己擦,一天两次就行,你的力道不够,就擦之前先用热毛巾敷一下然后再擦,一样的效果。
药丸一天一颗就行,两颗吃完,体内要是还疼,来找我看看。”
“这……多少钱?”
“不要钱,嫂子说了算。”林秀英把袋子塞到她手里,“你要是非要给,去跟嫂子说就行。”
张玲玲攥着袋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声说了句:“谢谢。”
“别谢了。”林秀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沾的药酒渍,“以后他再动手,别傻站着挨打,往楼下跑,跑到我这里,或者去嫂子店里,他就不敢了。”
张玲玲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还有,”林秀英看了她一眼,“你要是真想给自己留条路,就开始攒点自己的钱。
不用多,你一个月工资的一半,攒着。钱才是你的底气。给你自己留个退路。心里也不慌,你先整理下衣服,我在工作室。”
这话说完,她推开门,先出去了。
作坊里只剩下张玲玲一个人,坐在矮凳上,手里攥着那袋药。
台灯的暖光照着她的侧脸,青紫的伤痕在光里格外分明。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热气,那些被打的疼痛感消了很多。
她坐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巷子里传来小孩子跑过嬉闹的声音,她才站起来,理了理衣服,推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已经暗了,各家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条一条的,映在对面的楼墙上。
她来到工作室,李卫东也在。
看着她那张几处乌青的脸,他也是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她跟林秀英和李卫东致谢后,也就回去了。
她慢慢地往楼上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到302门口,门还是半开的。
里面没有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在张玲玲上去后,林秀英外头靠在李卫东的肩膀上,低声问:
“卫东哥,你觉得他们还能过下去不?”
“过不过得下去是她自己的选择。”李卫东揽住她的肩膀,“我只是不想听那个‘救命’喊一晚上。也不想有人在我们楼顶上砸东西。”
林秀英点点头,没再问了,安静地听了一会。
楼上没有再传来争吵声,也没有打砸声。
怎么好的,林秀英不知道。
但她忽然反身,抱住李卫东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李卫东惊讶地看着闭眼索吻的丫头,也明白了她是因为张玲玲的事情,在对比之下有所触动。。
但这丫头在感情方面,确实是越来越往她原本的侠女行事风格靠近了——喜欢就做。
这种情侣之间的事情,没人的时候她也愈发主动。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
片刻后,林秀英喘着气,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处,闷闷道:
“卫东哥,有你真好。”
李卫东也是拥抱着她,脸贴脸,享受着这片刻的温馨感。
院子里的光线暗下来了,龙眼树的影子融进了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花子趴在墙根底下,耳朵竖着,朝巷子东头的方向听了听,又趴下了。
外面也逐渐亮起了灯光,影影绰绰的,有人在做饭,有人在哄孩子,日子就这么过着。
布心村的夜晚,和往常一样,鸡进笼了,狗卧门了,各家各户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有人打打闹闹,有人和和美美,有人忍着,有人散了。
都是日子。
第221章 跟踪
1月4日,上午10点。
街上行人依旧来来往往。
卖豆腐脑的老刘头推着车子往药店门口经过,铁皮桶里的汤还冒着白气。
几个挑担子的菜农蹲在街边,地上摆着几捆剩下不多的菜心。
保济药店门口,周徐东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茶。
他在等货。
早上五点接到的电话,朋友的药材已经过来了,今天上午能到。
这批货里有他常规进的中药材,也有他特意订的,大多数都是林秀英那边要的。
来货倒不怕,怕的是陈国荣那边盯着。
因此,在时间差不多后,他就起身进门,跟店员交代后,去茶室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戴上帽子,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他大爷的陈国荣,弄的老子跟地下党一样。”离开后面,周徐东边走边暗骂着。
来到路口,他一直盯着过往的货车和车牌。
当时间来到11点,一直注意车辆的周徐东忽然起身挥了挥手。
一辆蓝色的解放牌卡车从路口拐进来,车斗上盖着帆布,用麻绳绑得结结实实。
车门上还贴了张年检标志,1987年的。
卡车在周徐东前面停下来,司机摁了一声喇叭。
“周老板!”
驾驶室里探出个脑袋来,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叫老莫,跑这条线跑了三年了,副驾上还有一个青年。
“老莫。”周徐东走过去。
“货都在后面,你点点。”老莫跳下车,绕到车斗后面,开始解绳子。
周徐东跟过去,伸手掀开帆布的一角。
里面码着十几个纸箱和两个木箱。纸箱上印着各种药材的名字——当归、黄芪、川芎、独活,都是常规货。
木箱没印字,但周徐东知道,里面都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货。
他随手搬了一箱下来,拆开看了看,里头的药材用油纸包着,没受潮,品相都很不错。
“行,没问题。”
“那你签个字。”老莫从驾驶室里拿出送货单和一支钢笔。
周徐东签了字,避开一个推车自行车经过的青年,两人对视了一眼,周徐东继续跟老莫说话:“这车今天还往哪跑?”
“还得上布吉那边送一家,然后回羊城。”老莫收好送货单,“怎么了?”
“我这边还有点东西要送到布心村去,你顺路带我跑一趟。”
“布心村?”老莫和青年一边绑上绳子,想了想,道,“不远,从大路拐进去十来分钟的事。”
“谢了。”周徐东上车,跟青年稍微挤一挤。
随着车辆离开,后面,那个推着自行车的青年,看着离开的车子,转身也离开了。
仁德堂药店。
距离保济药店也就四百来米,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陈国荣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门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片刻后,那个青年来到仁德堂药店,将车锁在门口,往里走去。
“老板,周徐东上了一辆羊城牌的货车走了。”
陈国荣看着来人,是他特地雇佣这两天盯着周徐东一举一动的人,听闻这话,手停了一下。
“大车?多大?”
“解放牌卡车!”青年说道,“车斗里用篷布盖着,一股很浓的药材味道。”
陈国荣眼睛一亮,放下账本:“知道去哪了吗?”
羊城的货到了,正常。
周徐东的保济药店进货渠道虽然不明,但从羊城那边进货不奇怪。他大部分药材也是那边进的。
但货没有送到药店,反而走了,这说明有问题。
“好像是布心村。”青年道。
“好!”陈国荣眼睛又亮了几分,压低了声音。
“小梁,你骑着我门口的摩托车跟上去,看看送布心哪个位置。
记住,不要惊动周徐东,回来告诉我就行。只要得到地址,这两三天的费用少不了。给你加钱。”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好。”
青年不再啰嗦,拿着钥匙把锁在门口的摩托车开走。
陈国荣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合上了。
他倒要看看,周徐东那些药酒药粉的底,到底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