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想拦。
程锋往前踏了一步,那双眼睛冷得跟死人似的盯着乌鸦。
乌鸦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看程锋,又看了看李琛的背影,最后咬着牙缩了回去。
正厅里,骆驼刚坐回主位上端起茶杯,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李琛已经带着人走了进来。
骆驼看到李琛的一瞬间,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认识李琛。
洪兴的二路元帅,九龙城的鬼琛,前阵子闹得整个港岛沸沸扬扬的狠人。
可他没想到这小子就带了几个人就敢闯进东星的大本营来。
这胆子……
“鬼琛?”骆驼放下茶杯,语气不冷不热,“你来元朗干什么?”
“骆哥。”李琛走到正厅中间站定,笑容满面,跟来串门的亲戚似的,“好久不见,你气色不错嘛。”
“少跟我打哈哈。”骆驼没心情跟他寒暄,“有话直说。”
“给我砍死他!”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司徒浩南从厅堂左边的门冲了出来,身后跟了七八个马仔,一个个手里全是家伙。
司徒浩南瞪着李琛,眼珠子通红。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他可没忘记鬼琛这王八蛋打残了他的头马何勇,半年多了,直到上个月才刚刚出院,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司徒浩南!”白头翁一声低喝,从骆驼身后站了出来,“退下!”
“本叔,这扑街……”
“我说退下!”白头翁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充满算计的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威严不是司徒浩南能扛得住的。
司徒浩南咬着牙,脸上挂满了不甘,但还是退到了一边。
七八个马仔也跟着退了,可一个个都死死盯着李琛,恨不得拿眼神把他剐了。
这些人都是司徒浩南的马仔,之前酒楼的事他们可没忘。
李琛站在那里,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骆哥,你手底下的人脾气不小啊,今天连你的话都不听了,明天不得砍死你当老大?”李琛讥笑道。
“鬼琛,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李琛弹了弹烟灰,“我今天来是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当然了,你要是想打,我也不介意。”
“有话说话。”骆驼的语气沉了半度。
“好,那我就直说了。”李琛叼着烟,声音不紧不慢。
“你的笑面虎和乌鸦,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当街刺杀蒋天生。这事你知道吧?”
骆驼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有回答。
“蒋天生是新洪兴的龙头,更是蒋天养的亲哥哥……你的人杀了他,我管不着,那是你们东星跟新洪兴之间的事。”李琛话锋一转,又道:
“可笑面虎杀完了人之后,想把锅栽到洪兴头上,你不知道吧?他的计划是控制方婷,逼她指证陈浩南杀了蒋天生——弑主夺位!然后拿着这份人证去跟你交代,说是新洪兴内部出了叛徒,陈浩南其实是洪兴的人。”
“陈浩南是蒋天生的嫡系,蒋天生又是蒋天养的哥哥。笑面虎这个锅一扣,等于告诉全港岛是洪兴的人杀了蒋天生。”李琛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李琛是洪兴的二路元帅,这锅扣到洪兴头上,不就等于扣到我头上了?骆哥,你觉得这事我能忍?”
“你的人是不是当我是死人啊?”
骆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方婷。”李琛侧了下头。
方婷上前一步,声音在发抖,但把话说出来了。
“骆驼先生,在荷兰的时候,笑面虎安排了四个侏儒溜旱冰靠近蒋天生开枪。蒋天生中了两枪倒地之后,乌鸦拿着喷子又杀回来补枪。笑面虎还带了七八个枪手包抄……我全程都在场,亲眼看到的。”
“之后笑面虎想抓我,逼我指证陈浩南是凶手。要不是有人及时赶到救了我,我现在已经死了。”
方婷说完,眼眶红了一圈。
骆驼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满厅的东星马仔面面相觑。
白头翁站在骆驼身后,眼珠子转了两圈,然后朝司徒浩南递了个眼神。
白头翁太了解骆驼了。
骆驼这人最好江湖道义,最讲规矩。现在被李琛抓着这个把柄死死不放,有人证有说辞,骆驼还真不好反驳。
可这里是东星大本营,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讲道理!
司徒浩南接到了白头翁的眼神,心领神会,一个手势。
哗啦啦。
厅堂四面八方涌出来三四十号人,把李琛几人团团围住。
西瓜刀、钢管、棍棒,寒光闪闪。
方婷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小心脏蹦蹦跳,腿都软了,整个人往李琛身边缩。
阿华和程锋背靠背站在一起,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李琛就这么叼着烟,双手插兜,站在三四十把刀的包围圈中间,一脸戏谑地环顾了一圈。
不急,不慌。
甚至连烟都没掐。
“我看谁他妈敢动我大佬!”乌蝇的暴喝声炸了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乌蝇站在李琛身后,双手猛地把外套扯开。
外套里面。
绑着一整排炸药。
土制炸药,用胶带一根一根固定在一件特制的马甲上,引线连在一起,汇到乌蝇右手里攥着的一个手动引爆器上。
满满当当,少说十几根。
全场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三四十号拿着刀的东星马仔,一个比一个脸白。
“你……”司徒浩南瞳孔猛地一缩,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道,“你吓我啊?”
声音在抖。
嘴上硬着,可他往后退了半步,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吓你?”李琛嗤笑一声,转头看了乌蝇一眼。
“乌蝇,给他响一响。”
乌蝇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满屋子人看来跟鬼差不多。
他毫不犹豫地从马甲上拆下一根炸药,点燃了引线,然后随手往骆驼脚边一扔。
滋滋滋。
引线在冒火星。
“扑街!”骆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惨白,两条腿跟装了弹簧似的往后蹿了三步。
白头翁的老脸也变了色,拉着骆驼就往后退。
笑面虎反应最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过去,一把捡起那根滋滋冒火星的炸药就往窗口扔了出去。
炸药飞出窗户。
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祠堂外面的空地上。
轰!
一声闷响。
地面震了一下,窗户玻璃哗啦啦碎了几块,冲击波把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烟尘从窗口倒灌进来。
全场瞬间寂静。
而且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是真的……是他妈真的炸药!
不是道具不是吓人不是烟花爆竹,是真的能炸死人的炸药!
乌蝇是疯的,李琛更他妈是疯的!
这群王八蛋真的绑着炸药闯进了东星大本营啊!
骆驼站在三米开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上的表情从惊恐慢慢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在港岛混了几十年,在荷兰被人称为三大教父之一,更是港岛东星分部的龙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有人绑着炸药来他家谈判的,这是头一遭。
李琛叼着烟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过。
从头到尾一步都没动。
烟灰掉在了地上,他甚至还低头看了一眼,拿脚碾了碾。
“骆驼哥。”李琛这才抬起头来,笑容不变,“你看,我这人说话一向算数的嘛。我说我是来谈事的,不是来打架的。可你的人非要把刀架我脖子上,那我也没办法,只能亮点家伙出来意思一下了。”
“你这叫意思一下?”骆驼的声音都变了调,龙头都快被吓成龟头了。
“嗯。”李琛一本正经地点了下头,“就意思意思而已。你要觉得不够意思,乌蝇身上还有十几根呢,要不要再来一根?”
没有人接话。
整个厅堂里鸦雀无声。
三四十号拿着刀的东星马仔一个个面如土色,有几个手都在抖了。
刚才那一炸,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冲击波,那个声响,那个从窗口涌进来的烟尘……要是刚才那根炸药炸在厅堂里面而不是扔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