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叫人把剩下的文件送去机场,自己陪陈平沿着科莫湖边慢慢走了一段。
岸边的草刚冒出新绿,远处还能看到没化完的积雪。
“首期三十亿欧元全部到账了。”希拉裹紧风衣,“剑桥光互联实验室的股权也已经理顺,后面由我们派两名董事过去。”
陈平问道:“梁文峰那边呢?”
“昨天刚开完线上会议。”希拉说,“诺瓦思维会开放一部分研究资料,双方先从模型通信和训练网络开始合作。”
“核心专利没谈下来?”
“那帮英国人看得很紧,只肯给有限授权。”希拉笑了一声,“不过也正常,第一次合作就把家底全交出来,换成你也不会答应。”
陈平点了点头。
先把门推开一条缝,后面的事情才有得谈。
只要双方开始共用设备、共享项目,利益自然会把关系越绑越紧。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陈平说。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客气了?”
希拉偏过头看他,神情里带着几分揶揄。
她最近瘦了一些,脸上的疲惫能用化妆品遮盖,眼神里的倦意却藏不住。
星空计划刚提出时,账面上只有陈平给出的一笔启动资金;欧洲各国的医疗机构、大学实验室和王室基金,几乎全靠希拉一家一家去谈。
这些关系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有些人愿意见她,是看在罗斯柴尔德家族的面子上。
有些人听完计划以后转身就走,还有人一边拿好处,一边暗中打听陈平到底想做什么。
希拉把这些麻烦都挡在了外面。
“星空计划能走到今天,你做的事比我多。”陈平说,“以后欧洲这边的决定,只要不涉及总方向,你可以直接拍板。”
希拉脚步慢了下来。
“这么大的权力,你真敢交给我?”
“你已经在做这些事了,只差一个正式名义。”
陈平从随身文件袋里取出一份薄薄的任命书,递给她。
希拉接过去看了两眼,发现上面已经签好了名字。
从今天开始,她将正式担任星空计划欧洲理事会主席。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昨晚。”
希拉把任命书收好,半天才说:“我原本以为,你会一直把星空计划抓在自己手里。”
“我管不了所有事。”陈平说,“该交给谁,我心里有数。”
希拉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继续说客套话。
她知道陈平不喜欢听那些,也明白这份任命背后的分量。
两人继续朝前走。
湖面上有一艘小船经过,船尾拖出长长的水痕。
希拉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回国以后,多久再来欧洲?”
“今年恐怕都没空。”
“因为女娲2.0?”
“女娲只是其中一件事。”陈平说,“姑苏的半导体工厂快要动工了,配套的数据中心也得尽快定址,这两件事都不能出差错。”
希拉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你才二十岁,没必要每天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我有分寸。”
“你每次都这么说。”
陈平笑了笑,没有争辩。
重活一次以后,他比谁都清楚时间有多值钱。
有些机会错过几个月就会落到别人手里,几年以后再想追,花十倍的钱也未必追得回来。
“英国那边还有些麻烦。”希拉提醒道,“镍期货的集体诉讼已经递交法院,监管部门也在查交易记录。”
“律师怎么判断?”
“诉讼拖上几年都有可能,真正让你赔钱的机会不大。”希拉说,“他们想用这件事牵制灵境,顺便把更多筹码逼出来。”
“那就陪他们耗着。”
陈平对此并不担心。
伦敦镍逼仓闹得再大,所有交易也都在规则范围内。
那些资本输不起,才想着从法庭上找回一点面子。
“美国那边呢?”希拉又问。
“西蒙盯着泰达,杰森负责Coinbase。”陈平说,“他们两个人互相看着,暂时不会出大问题。”
“唐纳德最近可是越来越活跃了。”
“他喜欢出风头,正好让他去做宣传。”
Trump币的框架已经搭起来,伊凡娜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唐纳德则在各类活动上替它造势。
《天才法案》落地以后,美国加密市场刚刚打开口子,远远没到争夺结束的时候。
希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我本来还想提醒你一句。”
“提醒什么?”
“伊凡娜。”
陈平看了她一眼。
希拉摆了摆手:“算了,你心里应该清楚。”
“她只是合作伙伴。”
“我又没说别的。”
陈平干脆不接这句话。
两人绕过湖边的一片树林,庄园的屋顶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分别就在眼前,希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一些。
“回国以后给我发个消息。”她说。
“好。”
“别只顾着工作,也抽空回家看看。”
陈平应了一声。
这一次,希拉没有再送到机场。
她站在庄园门口,看着车队沿湖边公路渐渐远去,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转弯处。
当晚,陈平带着叶卡捷琳娜和随行团队登上了回国的包机。
飞机升空后没多久,机舱里便安静下来。
连续几天的会议耗掉了大部分人的精力,随行人员简单吃过东西,各自找地方休息。
叶卡捷琳娜抱着电脑坐在陈平斜对面,正在调整回国后的行程。
原来的计划排得很满,落地当天去灵境总部,第二天开高管会,晚上还要见两拨地方领导。她看了几遍,主动把能推的安排往后挪了挪。
“您回国以后先休息半天。”她说,“有些饭局没必要去,我替您回绝。”
“灵境管理大会不能改。”
“那个我保留了。”
陈平想了想,补充道:“学校的座谈会也别动。”
“明白。”
机舱里的网络接通后,陈平的手机陆续收到一批消息。
他扫了几眼,大多是祝贺他回国,或者询问下一次见面时间的。
没过多久,母亲徐庆兰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平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愣了一下才接通。
“妈?”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徐庆兰的声音很大,旁边几个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陈平做了个手势,起身去了前面相对安静的位置。
“我正往回飞呢。”他说。
“我知道你在飞机上,桃子都告诉我了。”徐庆兰埋怨道,“你这一走大半年,连春节都没回来,家里就剩我跟你爸两个人……”
“事情赶在一起了。”
“你别拿忙来糊弄我!”
徐庆兰一肚子话憋了很久,电话打通以后便停不下来。
她说报纸天天写伦敦的事,今天几百亿美元,明天又是起诉和调查,她看不懂那些数字,只知道儿子在国外惹上了大麻烦。
陈云嘴上说没事,晚上却总把电视调到财经频道。
老两口怕打扰儿子工作,很少主动联系。
可每次看到新闻里提到灵境或者陈平,他们还是要守在电视前,把那些听不太懂的分析从头看到尾。
“你爸这几个月头发又白了不少。”徐庆兰说,“他还不让我告诉你。”
电话那头传来陈云的声音:“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说?”
紧接着便是一阵含糊的争执,陈平听着两人的声音,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这样的日子。
那时总觉得来日方长,工作忙完再回家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