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的回应很坦诚,他没有试图掩饰什么,也没有刻意避嫌,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魏芙的能力不容置疑,她的商业嗅觉一直很敏锐,做事也果断,这一点我在帝都时就亲眼见识过。”
“王家执意要在房地产上继续扩张,那是他们自己的短视。”
明兰追问道:“你对当下国内的房地产行业怎么看?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陈平沉吟了几秒钟,“魏芙的决策没有问题,她选择从地产撤出来,转向资源领域,这个方向是对的。”
“王家如果足够明智,应该见好就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逐渐退出房地产市场,把手上的地皮和项目高位套现。”
“你不看好后市?”
“不,我只是觉得现在加码的风险太大了,和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陈平道:“我之前跟魏芙聊过几次,提到过镍矿、锂矿和其他矿产资源的重要性,这些资源在未来的产业格局里会非常关键,谁能掌握它们的供应链,谁就能抓住未来的财富密码!”
“你为什么这么判断?镍和锂这些矿产,现在的价格并不高,很多矿企都在亏损,你怎么确定它们未来一定会涨?”
陈平卖了一个关子:“我相信自己的眼光,未来几年的市场走势会验证这一点!”
“新能源、电动车、储能技术,这些产业的发展速度会远超大多数人的预期,如今这些资源的价格还处在低谷,很多矿山都在亏损或者勉强维持运营,现在布局,成本最低。”
“一旦需求爆发,价格翻几倍甚至十几倍都有可能!到了那时,再想买,要么买不到,要么价格已经涨到天上去了!”
明兰若有所思。
“你呢,兰姐?你最近咋样?”
明兰告诉陈平,她上个月回了一趟帝都。
这是一次计划外的行程,起因是她想拿回一些以前属于她的资产。
具体的资产内容她没有细说,只是提了结果,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她与明家之间多年积累的恩怨纠葛,她用了几天时间,最终得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明兰感慨道:“因为你和我的关系,明家现在不敢惹我,她们知道如果动我,你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如今,陈平这个名字在金融圈的分量,足够让她们掂量掂量,所以他们选择了让步。”
“这么多年过去了,有些东西我以为永远拿不回来了,倒是要感谢你。”
“拿回来就好。”
陈平听着明兰的话,没有多说什么。
“你说,如果我要投资实业,你建议投资什么方向?”
陈平收起了刚才的轻松表情。
投资实业和做金融不同,做金融可以快进快出,但实业一旦投入进去,资金占用时间长,退出周期慢,方向选错了就是真金白银打水漂,所以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回答:
“两个方向。”陈平回答,“一个是汽车,一个是半导体。”
明兰眉头轻挑。
她本来以为陈平会推荐数码产品,比如手机和电脑,毕竟这几年国内的消费电子市场发展势头很好,到处都是卖手机卖电脑的品牌,广告更是铺天盖地。
陈平笑着解释道:“现在国内数码行业的确很火,市场也足够大,但问题是利润率不行!”
“你仔细去看看那些贴牌手机厂商的财报,毛利低得可怜,利润还不到10%!而且这10%还是靠压榨供应链和压缩研发成本挤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前期疯狂烧钱,结果到头来,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
“芯片是买的高通的,屏幕是买的三星的,操作系统是谷歌的安卓,大部分利润全被上游的国外公司拿走了,自己只能赚个组装费。”
“这种生意,赚不了大钱,也没啥前途。”
明兰听完他的分析,沉默了几秒秒,反问道:“那国产车的环境不是比国产手机和电脑更差吗?谁会买国产车?”
“大家不是买日本车,就是买德国车,再不济就是美国车、韩国车,买国产车的人太少了。”
“而且国产车必须卖得很便宜,稍微贵一点,那些客户群体就不买单,在消费者心里,国产车就是低端货的代名词。”
明兰以为陈平对汽车行业不太了解,于是补充道:“目前国产车在内燃机等各项技术上和国外汽车巨头的差距太大,几乎不可能追上!”
“内燃机技术人家已经积累了几十年,每一个环节都有专利壁垒,国产汽车在上面砸再多的钱,大概率也会打水漂。”
陈平听完哈哈大笑。
“你说的都对,在传统内燃机这个赛道上,确实追不上。”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们得弯道超车。”
明兰不明白陈平的意思。
陈平简单地回了四个字:“电动汽车。”
他说完顿了顿,给了明兰几秒钟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解释道:“电动汽车不需要内燃机,它的核心是电池、电机和控制系统,这三个领域,我们与他们的差距并不大。”
“而且,电池技术正好和你刚才问的锂矿投资能对应上,如果你既投锂矿又投电池厂,整条产业链就打通了!”
明兰听罢,大受震撼,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陈平没有继续展开这个话题,因为投资是长线的事,涉及的资金量巨大,不是一通电话能敲定的。
“对了,你给我打电话,除了聊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吗?”
“差点忘了正事!聊着聊着就跑偏了……”
明兰告诉陈平,她得到了一份情报,内容是淡马锡可能会针对灵境科技采取一些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公开声明抵制加密货币、在香江对灵境科技发起商业诉讼,以及动用淡马锡在华夏内地和香江的人脉关系向监管施压,试图发起对灵境科技和VR交易所的司法调查!
陈平的脸色有些难看。
淡马锡是亚洲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之一,管理资产规模超果千亿美元,如果这样一家机构公开针对灵境科技,无论是在舆论上还是在监管层面,都会带来实质性的压力。
“情报可靠吗?”陈平问明兰。
“可靠。”明兰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淡马锡的董事长林轩已经去巴黎了,传闻正在和巴黎银行的马蒂斯洽谈合作事宜。”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陈平轻声道,“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明兰安慰陈平,“你放心,如果淡马锡敢在司法上找你的麻烦,我这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淡马锡虽然在亚洲有点影响力,但是在华夏,不管是内地还是香江,他们那点能量还不够看!”
陈平听完,心里暖暖的。
明兰不是第一次帮他,从创业初期到现在,每一次他遇到外部压力,明兰都会站在他这边。
他回了几句暧昧的情话,语气温柔且亲密。
明兰被他逗得有些不自在,在电话那头吐槽了几句,说他就知道嘴上功夫,但语气里带着笑意。
在挂电话之前,明兰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和刚才聊情话时的语气判若两人:“还有一件事,你不要和魏芙纠缠不清。”
“我知道她在香江,我也知道你可能会见到她,但如果你跟她走得太近,我真要生气了,这不是开玩笑的。”
陈平连声答应,说自己心里有数,让明兰放心。
……
挂断电话后,陈平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休息室里站了一会儿。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将电话里收到的三条重要信息进行整合:
关于明兰投资方向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这个不急;淡马锡的针对是外部威胁,需要尽快部署应对方案;最后,关于魏芙……
见肯定要见的,他也有点想那个女人了。
魏芙在香江似乎颇有影响力,她或许能帮助自己解决眼下这些麻烦,
陈平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门,重新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赵常鹏、徐明鑫、孙晨雨、维塔利克和中本聪等人正在热烈讨论着什么,看起来他们在这段时间里没有闲着,一直在讨论应对空头的方案。
陈平回到主位坐下。
徐明鑫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他们刚才讨论的结果。
“陈总,我们刚才趁您接电话的时候,整理了一份针对国外资本联手做空币圈的应对方案。”徐明鑫说,“我们认为,仅仅维持山寨币的高压政策是不够的。”
“孙晨雨的方案确实遏制住了空头在山寨币上的攻势,也让他们付出了惨重的资金费率代价,但这些措施对主流虚拟币收效甚微。”
“我们认为,空头之所以能不断砸盘,根本原因在于主流币的市场信心不足!如果大家都相信以太坊和比特币值这个价,空头砸多少就会有多少人接,他们是砸不动的。”
“所以,VR不能只做防守,还应当主动提振主流币的市场信心。”
“提振信心的最好方法,就是将以太坊的应用从虚拟的交易场景扩展到现实的商业场景中,如果人们能在现实中真正使用以太坊来买东西,它的价值就能得到锚定,这种锚定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徐明鑫接着说道:“以当前以太坊的交易确认速度和低手续费的特性,技术上完全可以支持现实场景的支付应用。”
“不过,以太坊也有一个致命问题,它的币值波动太大,一天涨跌百分之几十,估计没有商家敢使用这么不稳定的货币。”
陈平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有直接回应徐明鑫的苦恼,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旁一直安静听着的维塔利克。
“维塔利克!”陈平喊道。
“稳定币HKDV是基于以太坊公链技术开发的吧?”
维塔利克点了点头:“是的,HKDV的底层智能合约完全部署在以太坊公链上,而且不是侧链,不是私有链,是主链。”
“每一笔HKDV的发行和销毁都有链上记录可查,地址公开透明,它的价值通过智能合约锚定港元,1:1全额储备,每发行一枚HKDV,对应的智能合约地址里就锁着一枚港元法币,任何人都可以在链上验证这个储备情况。”
众人恍然惊醒。
徐明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孙晨雨吓了一跳:“我们居然忘了稳定币这么重要的事!”
他兴冲冲地分析道:“既然HKDV依托以太坊技术,又是1:1锚定港元的稳定币,那它是完全适合用来做日常支付的支付工具!”
“只要将HKDV在线下推广出去,让它真正进入实际的商业流通场景,那以太坊的生态就实质性地构建起来了!”
“现实支付的每一笔数据都跑在以太坊公链上,每一笔都是真实的链上交易,这比任何宣传广告都管用!这个应用落地的消息一旦公布,将极大地提振币圈的情绪,空头再想砸盘,就要面对一个有现实应用支撑的价格,那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孙晨雨附和道:“只要做出了应用落地的成绩,我就可以拿这个案例去招商引资!”
“之前很多观望的资本不敢进场,是因为觉得以太坊除了炒币没有别的用处,都是空气,一旦有了现实支付场景,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些资本进场之后,就是实打实的推动力,能让以太坊的市值再上一个台阶!”
“但是,稳定币到底该怎样向现实场景推广?”赵常鹏问道。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赵常鹏继续道:“如果只是做一场秀,找一家小企业或者小商店合作,搞一个象征性的支付试点,拍几张照片发个新闻稿,那效果微乎其微,因为媒体和公众对这种作秀式的合作早就免疫了,空头更不会因此就改变策略。”
“我们需要的是能引发公众广泛关注的大型商业实体,比如商场、连锁超市率先使用HKDV,但是,这些大型企业,谁愿意冒风险来碰一个叫‘加密货币’的东西?哪怕HKDV是稳定币,对于这些传统企业来说,‘加密货币’这个词本身就带着风险。”
赵常鹏顿了顿,提出了第三个问题:“而且,试点地区该选在哪里?这个试点必须具有足够的商业影响力和媒体关注度,才能带动其他商家跟进,如果选在一个小城市搞试点,就算成功了,也没有任何示范效应。”
孙晨雨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主管的是山寨币业务,在线下推广方面没有太多资源,也不太懂这些东西。
徐明鑫皱起眉头;维塔利克坐在一旁,他的领域是技术开发,商业推广的难题不在他的解决范围内,所以没有开口。
陈平没有参与刚才的讨论,他忽然想起明兰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
魏芙来香江了。
早在年初和魏芙一起去帝都时,陈平就曾听她提起过,王家在香江的几家大型地产商都有股份。
魏芙当时说,王家在九龙仓和新鸿基的占股比例都不小,她此次来香江,很可能是为了处置和处理王家在香江的这笔资产。
如果将这两条线索连在一起,推广稳定币需要的商业场景,以及魏芙在香江地产圈的资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路在陈平的脑海里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