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万盛屁股刚挨上副驾,车门还没带严实,罗德的脚就往油门上探。
停车场出口就堵着两排看热闹的学生,罗德这一脚下去,非出事不可。
“草!你是不是想被校园警察抓起来啊!”
罗德一个激灵,脚又收了回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恨不得一脚油门飞回家。
“别急。”林万盛伸手把车门拽紧,顺手扣上安全带。
“马克在家等着呢,他又不会跑。”
罗德闷着头,半天蹦出一句。
“我还想他能跑呢。”
林万盛挑了挑眉。
罗德没往深里想,说完又专心看路。
可这一句,林万盛听进了心里。
能跑。
多简单的两个字。搁在别人身上,是早上睁眼就有的东西。
搁在马克身上,成了一道隔着天堑的坎。
林万盛想起马克走之前,自己隔三差五就把罗德和马克拉去泡澡。
罗德一直以为自己到了大学之后体力突飞猛涨。
只有林万盛心里清楚。
四分卫之战从头打到尾,一次没下场的罗德。
这身反常的体力,凭空长不出来。
还有马克。
去瑞士之前,原本一动不能动的左脚脚趾,已经能轻轻动弹几下。
如今瑞士迟迟不肯放人,三天两头变着法子留观察。
“放心吧。”林万盛偏过头,看着一脸焦急的罗德。
“马克是个好人。”
林万盛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笃定。
腿断了,坐在轮椅上,还把自己拆开揉碎,一帧一帧教队友怎么赢球。
宁可拿自己当筹码,也要替兄弟们从学校手里抠出一份公道。
这样的人……
林万盛笃定的说到,“这世上好人总该有好运。”
罗德重重点头,把油门踩得稳了些。
他没再催,可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雀跃,恨不得车再快一点。
林万盛重新转回去看窗外。
五月的安娜堡,路两边的树绿得发亮。
后半句话林万盛没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接上。
就算这世界狠心,做不到让每一个好人都有好运。
自己也有能力让马克好运!
……………………
……………………
兰博基尼斜着挤进地库车位,还没停稳,罗德已经解开安全带冲了出去。
林万盛在后头慢悠悠拔钥匙。
等他晃到电梯厅,罗德早杵在门口,伸出食指把上行键戳得邦邦响。
戳完嫌不够,整只手掌往按键上拍。
罗德盯着屏,一只脚不停点地,活像脚底下踩了团火。
“这电梯太慢了!我现在度秒如年!!”
罗德急得在原地直打转,转两步又折回来盯着屏。
“我说盛哥,你当初为什么非得住顶层啊!”
林万盛跟进来,背靠在大理石墙上,慢条斯理的说道。
“大哥,近在眼前了。”
“顶层怎么了。”
“当初是谁趴在我家阳台上,羡慕得直咂嘴,说视野好,还配了个按摩浴缸的?”
罗德语塞。
“你现在又嫌它慢。”林万盛不紧不慢地补刀。“要不你搬回学生公寓住两天?”
“两人间哦,墙薄得隔壁打游戏骂街都听得一清二楚。”
“哪天你室友往门把手上挂只袜子,你就得抱着书包,乖乖去图书馆蹲俩钟头哦。”
罗德整张脸皱成一团苦瓜。
“盛哥我错了!!”
“顶层好!顶层视野天下第一,按摩浴缸更是人间一绝!”
电梯“叮”地开了。
这一下,林万盛也绷不住淡定。
俩人一块儿往里挤,肩膀撞着肩膀。
林万盛一个没收住力道,胳膊横着一带,差点把罗德怼到正合拢的电梯门上。
罗德半个身子卡在门缝里进退两难。
“嚯嚯嚯!”罗德手忙脚乱缩回来,扭头打量他。“还说自己淡定呢!”
“瞧把你给急的!”
林万盛伸手按了顶层,懒得接话。
罗德这会儿后知后觉,脑子里的弦“嘣”一下接上。
马克这是憋着大消息呢。
要不然电话里不会卖那么久的关子,一句正经话都不肯讲,净在那儿绕圈子逗他们,分明是想攒个大的,等他们进门一块儿炸出来。
电梯往上窜,两人靠着扶手,嘴一刻也闲不住。
“对了盛哥,今晚的派对。”
“你到底想好带谁去没?”
林万盛眉头一下拧起来。
“别提了。”
“最近往我这儿递条子的姑娘太多,烦都烦死了。”
“我懒得挑。”
罗德眼睛一亮。
“那还不简单!你十二个一块儿带过去呗!”
“场面直接拉满,谁见了不得喊一声盛哥牛逼!”
林万盛侧头看他,满脸无语。
“十二个?”
“你当打女子橄榄球呢?”
“一边十一个,多出来的一个,给我站边线上当裁判?”
“再说了,今晚是我头一回在密歇根的社交圈露脸,我带十二个姑娘进场。”
“第二天全美的新闻头条,标题都替我想好了。”
“密歇根新晋首发,私生活糜烂。”
罗德愣了半秒,随即笑得前仰后合,直拍扶手。
笑到一半,他一拍脑门,叫苦不迭的说到。
“坏了坏了!”
“米歇尔还在宿舍楼下杵着呢!我光顾着往这儿冲,忘了跟她说一声别等了!”
“这下完蛋,她非气炸不可。”
林万盛斜他一眼。
“你倒是先把人家姑娘安顿好。”
“一会儿出门头一件事,老老实实给人打电话赔不是去。”
“知道了知道了!”罗德嘴上应着,眼睛却黏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半秒都挪不开。
爬到二十五层,到底还是没忍住,凑到林万盛耳边。
“盛哥,你说……马克哥这回是不是有大变化?”
林万盛眼皮都没抬。
“上去不就知道了。”
罗德急得直挠头,林万盛嘴角往上压了压。
“心急什么?”
二十九。
三十。
“叮”,电梯稳稳停住。
俩人脚步同时往外迈,又同时钉在了原地。
谁也没动。
谁也没吭声。
被他们亲手推上轮椅,送出国门,惦记了整整两个多月的马克。
此刻正直挺挺地站在电梯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