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心结连着那块软肋一并搁进一场球里,一道了断。
拦得住,他往后就再没什么坎迈不过去。
拦不住,那就抓紧找新的核心就行了,反正还有时间。
卡特和戴维斯对视一眼。
“对这孩子也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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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比分咬着牙往前爬,你追我赶。
只是安德伍德的状态,一节比一节差。
这场对抗赛没有附加分,没有弃踢,连中场休息都被砍到短短五分钟。
体力这根弦绷到第三节,先在他身上断了。
偏偏对面的罗德越打越凶。
安德伍德的口袋一塌再塌,接连吃了好几记擒杀,每一回都得让人从草皮上拽起来,护肩上沾的草屑越积越厚。
第三节哨声响起来时,记分牌上的数字钉在十八比三十。
比分这道沟蓝队越挖越宽。
另一头的韦斯利,心态早被林万盛打得稀碎。
到了这份上,黄队防守组但凡露出一丁点缝,林万盛只要顺手丢过去一点甜头。
韦斯利哪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那是毒药,也得红着眼闷头吞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吃下去。
看台上的嘘声越堆越高。
嘘声越响,韦斯利屁股底下就越像扎了针,半刻坐不住。
整条黄队防线到这会儿已经成了林万盛予取予夺的玩物,他想从哪儿撕就从哪儿撕。
更狠的是,林万盛越打越来劲,干脆拉着威廉姆斯和泽维尔,三个人现编现用,临场连出了几套没人见过的新战术。
蓝队进攻组这边一个个轮换着上,谁上去都能从黄队身上咬下一块肉。
韦斯利喘得像头拉磨的老牛,粗重的鼻息一下压着一下,就在这片喘息声里被各路人马轮着番地刷得团团转。
就在第四节开始哨声将响未响的当口,林万盛的目光落到了自家替补席上一个walk-on球员身上。
泰德是一个拥有快有三百七十磅的大块头。
蓝队的锋线队长站在他边上,瞧着这一身横肉底下那副缩手缩脚的怂样,烦得直挠头。
“Bro,你不是在你们州也一路打到州冠军了吗?”
“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大学,你他娘的到底害什么羞啊??”
“我们几个队长合计过了,这会儿就是垃圾时间。”
“正好把你们这帮新兵拉上去练练手。”
“十万人盯着看呐,这样的场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任凭锋线队长把嘴皮子磨破,泰德的头始终垂着,下巴几乎埋进胸口的护具里。
锋线队长被他这副样子噎得脸都涨红了。
“Man!橄榄球打的就是一口气势!!!”
“你现在这鬼怂样!当初到底是怎么从我们狼獾队手里拿到offer的?!”
“就凭你这一身肥膘吗???”
“F*ck!你他妈能不能把脑袋给老子抬起来??!”
锋线队长的嗓门一浪高过一浪,把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全吸引了过来。
一圈脑袋齐刷刷压过来,泰德整个人反倒缩得更紧,肩膀往里一塌,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叠成一小团。
威廉姆斯走过来,眉头紧紧拧着,把手按在锋线队长肩上。
话到嘴边,无非是劝一句。
一个人要是连自己都先放弃了,旁人再搭多少精神力气进去都是白费,不如把工夫匀给别的弟兄。
这话还没出口,林万盛先开了口。
“你是因为德斯蒙德-沃森,才这么没有自信吗?”
德斯蒙德-沃森,2025年从佛罗里达大学毕业的防守截锋,在防守端有过一段让所有对手头皮发麻的统治期。
而这种统治力的原因就是他的体重。沃森身高六尺六(一米九八),体重却堆到了骇人的四百六十四磅。
他在佛罗里达一场没缺的打满了四个赛季。
到最后一个赛季,他硬扛下两百九十七个防守回合,十三场比赛全勤,首发两场。
就这么一座肉山,在NFL联合体测里,四十码冲刺竟还跑出过五点九三秒。
可这一身傲人的战绩,没等踏进NFL就先被自己的体重撂倒了。
体重太离谱,减重又不见效。
选秀那几天,他的名字一轮一轮被跳过,直接落了选。
后来他以自由球员的身份签回家乡的坦帕湾海盗,可减重的进度还是跟不上,训练营都没熬到头,人就被放掉了。
要知道在NCAA最高级别联盟里,进攻锋线的平均体重也就三百一十磅上下,强队会再压重一些。
NFL那边平均下来不过三百一十五磅。
整个联盟体重过三百五十磅的,掰着指头数也就八九个人。
像沃森这样的超重球员,往场上一站确实是座移不动的山,统治力没话说。
可偏偏体重压得太极端,无论NCAA还是NFL,都嫌这么大的块头的锋线太重。
毕竟反复冲刺和全速对抗,这对一个464磅的人来说,心脏,血压,关节,跟腱承受的负担都是非常危险的,而且还有可能在训练中出现中暑。
各种训练和比赛下,心血管意外或者严重的关节的几率都非常高。
所以球队不可能让沃森直接下场全速练,毕竟真出事,特别是训练出事,球队也要承担责任。
所以除了极少数大学防守教练私底下会撺掇自家锋线变着法儿增重。
明面上几乎所有人对超重球员就一条要求。
减重。
泰德埋了半天的那颗头,听见德斯蒙德-沃森,总算缓缓抬了起来。
只是眼眶有点发红。
“嗯……是。”
“我高中那会儿,教练一看见我这个体重,乐得合不拢嘴。”
“我那时候的偶像就是沃森。”
“可我真没想到,联盟对大体重的球员会是这么个不待见法……”
他喉咙动了动。
“你们大概没怎么留意选秀日那天……”
“沃森一上场,连解说员都在电视里头喊,哟,小胖胖上来了。”
“那天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哈哈哈。我那么牛的一个偶像,到头来在所有人眼里只是个上场逗乐的胖子。”
“我刚才……都瞧见看台上好几个人伸着手指头指我。”
林万盛一边听一边点头,等他把话倒完才不轻不重接了一句。
“你这几个月瘦了不少吧。”
“我估摸着你刚进大学那阵子,体重得有四百磅往上。比沃森当年进校门的时候,怕是还要再压一点。”
泰德愣了一下,跟着重重点头。
“我高中那个教练,成天把团队荣耀挂嘴边,逼着我一天到晚往死里吃……”
“进了狼獾队以后,我是真的拼了命在减……”
“可有时候,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
“本来我下了死决心,想赶在四分卫大战之前把体重压到三百二。”
“让观众不要笑我……”
“可是……”
说着说着又把头低了半寸。
旁边几个锋线听到这儿,谁也没接话,只是闷闷地跟着点头。
这帮人心里都很清楚,锋线这活儿,要的就是又重又能稍微带点速度。
如果运气不好,摊上个一门心思冲成绩的高中教练,别说督着你减肥了,你这边刚掉下去二两肉,那边一块巧克力立马就塞进你手心。
为了一纸奖学金,为了挤进大学这道窄门,他们哪个没在高中那几年,淌过那趟又畸形又拧巴的浑水。
都懂。
林万盛抬手重重拍了拍泰德的肩膀。
“抬起头。”
泰德怔怔看过去。
“他们指着你笑,是因为他们这辈子还没见过,一座会走路的山能把对面整条锋线连根掀翻。”
“今天,当着这十万人的面。”
“你不能躲。”
“你要堂堂正正站到锋线上,把沃森当年那身统治力,原样砸回他们脸上。”
“让今天笑你的每一个人,往后做梦都得绕着你走。”
林万盛的声音一点点往上拔。
“今天,先让他们记住三百七十磅的泰德有多可怕。”
“然后呢,咱们一块儿减。”
“等到表演赛那天,你再站出来。沃森那身力气你一两没丢,可这一回,你还多了一身他做梦都没有的速度。”
林万盛咧开嘴。
“到那时候,满场的人会指着你问,这他妈是谁,这小子打哪儿冒出来的,没一个认得出来。”
“等你减肥成功之后,谁都会认不出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