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跳出正在输入,停住,又跳出来,又停住。
霍华德放下手机,走出电梯的时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自己家跟了休斯顿家里好几代了……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事把自己炒了吧。
他爷爷给休斯顿家里开了快二十年车,他父亲替老休斯顿家跑腿跑到腿脚不利索,轮到他手上才真正有希望往上走,前面三代人加起来花的工夫比他活的岁数还长。
包厢层的走廊铺着厚地毯,两边的门都关着,隔音做得好,十万人的动静到这儿只剩下脚底板底下的闷响。
保安认出他,看清胸前的证件就侧身让开。
走廊靠球场的半边全是窗。
霍华德凑到玻璃前面,往下找进攻组的替补席,隔着几十码,能看清的只有蓝色的后脑勺挨着后脑勺,边上立着拐杖,拄拐的人被挡在后面。
纠结之下,霍华德又有点怪自己的手,何必发这种信息呢,自己家族明明可以趁着东风一起腾飞。
主计长手底下九百二十亿的预算,谁站在芙拉身边,谁家往后二十年的路就是铺好的。
何况接下来芙拉-休斯顿的赢面很大啊……
想到市长给他们介绍的那位女性,霍华德没忍住又给阿什莉发了一条信息。
“叔叔求你别上来……”
……………………
……………………
防守组从球场上走下来,图恩卡拉被几个队医扶着走在最后面。
两条腿还在发软,左边肋骨每呼吸一次就疼,他低着头按住那块地方,另一只手把头盔摘下来拎在身侧,护面罩上还沾着草屑。
前面几个防守主力放慢脚步等他,有人解开下巴带,侧过头。
“bro,你之前在俄亥俄州立也是这么打球吗?”
图恩卡拉的脚步顿在原地。
队医这时候迎上来,手指按上他左侧肋骨,刚碰到就是剧痛,这一瞬间,图恩卡拉整张脸皱起来,汗从额头涌下来,顺着鼻梁往下淌,把下巴到脖子全打湿。
刘海贴在眼皮上,挡住半边视线。
他仰起头,冲着那几个人吼出来。
“你什么意思???”
声音大到替补席都回头看。
几个人退了半步,谁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别激动,我就问问。”说话的人双手摊开,“教练赛前说得很清楚,打自己的球就行。大家来安娜堡拿出场费,打完走人,谁都不想惹事。”
旁边的防守端锋接话,“赏金名单那玩意儿跟全队没半点关系,现在整个更衣室就你在跟狼獾队这么干,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在说什么。”
图恩卡拉脖子两侧的青筋鼓起来,胸口一起一伏。队医蹲在旁边,手指隔着球衣一路摸下去,每按到疼的位置他嘴角就抽一下。
“你们觉得我在搞什么?”他从牙缝里把话挤出来,“我只是打球硬了点。假摔那帮人什么事都没有,我先吃警告,你们到底是谁的队友??”
几个人看他这样,都懒得继续说什么了,外线卫把佳得乐的盖子拧上,防守端锋弯腰去捡自己的头盔。
图恩卡拉一把抢过队医递来的冰毛巾,直接盖在脸上。
“我没有接他们的悬赏名单,如果你们是想暗示这个的话。”
声音从毛巾底下含含糊糊的闷出来。
几个人站两秒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转身走开。
冰毛巾贴着皮肤,凉意顺着颧骨往骨头里钻。
悬赏名单能有多少钱?
俄亥俄州立那边传过来的价码单他看过好几遍,进攻组最高的名字才八万。
八万。
如果继续打下去,密歇根那帮人的假摔被联盟追查,禁赛一场两场……
没用,这个太靠命了。
还是得像赛前和经纪人聊的那样,要把他们惹到发怒,打起来……
运气好的好,那个该死的9号可以直接禁赛一学年。
才是最好的道路。
他把念头往下压,压不住。
冰毛巾在脸上捂足三十秒,扯下来,坐到板凳上。
球场上野马队的进攻组还在挣扎,三档,短传,两码。
密歇根的防守连阵型都懒得换,标准四三,正面碾压,每一档都像在走训练流程。
他本来的计划全乱了。
图恩卡拉以为自己能在场上把狼獾队的脾气挑起来,让对面失控犯规,让裁判介入,把比赛拖得难看。
结果狼獾队根本不上当,人家不跟他打,往地上一倒,裁判反过来警告的是他。
到头来脾气没上来的是对面,快要兜不住的是自己。
然后是在十万七千人面前被一个大一四分卫正面撞飞,全美直播,慢镜头反复回放。
图恩卡拉烦闷着从凳子底下的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未读消息,母亲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短信连着好几条,时间戳从第一节一直排到现在。
他划开最底下那条。
“你真的能弄来钱吗?”
图恩卡拉把手机屏幕扣在大腿上。
广播里传来哨声,第四节还没过一分钟,野马队又攻守互换,弃踢组跑上场。
图恩卡拉站起来的瞬间吸了一口凉气。
队医抬头看他,对着教练组大喊了几声,防守教练从三步外走过来,战术板夹在腋下。
“这一档你歇着,二组顶上去。”
“我能打。”
“你那根肋骨要是……”
“我说我能打。”
图恩卡拉抓起头盔往头上扣,扣带一根一根系紧。
时间不多了。
转学窗口一年开一次,哥伦布那边的电话三个星期没响过,最后一通还是助教打来的,问他在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讲了不到四十秒。
万一这次能搞定呢。
万一这次真能搞定,那边会不会松口让他回去。
满脑子一万个念头的图恩卡拉把护齿咬进嘴里,逆着下场的弃踢组往里走,肩膀一个接一个从他两侧擦过去。
“加油!好好打!”
图恩卡拉脑子回了一句,“废话。”
第509章 自己人打自己人?!
惠特克(左截锋,之前意向生大战中表现得好的那个)看到图恩卡拉上了之后,眉头紧皱。
“这人怎么还敢上来?”
第三节最后那次冲撞,惠特克站在边线上看得很清楚。
图恩卡拉被两个队医架着往场外挪,两条腿在草皮上拖着走,鞋钉刮出两道歪印子,头盔挂在队医的手腕上晃。
现在这货从野马队的替补席里走出来,护齿咬在嘴里,扣带从上往下系到最紧,走过边线还伸手把手套的腕口往上推。
惠特克把脚跟往左边挪,站进自己的位置,头盔转过去。
按前三节的打法,图恩卡拉会在中间某个人的正面蹲下来,手指抠进草皮,等开球哨响就从两个人的肩缝里往里挤。
结果没想到图恩卡拉竟然没站在自己的对阵位置。
图恩卡拉从护锋面前走过去,从中锋面前走过去,一路走到锋线最外侧,停在近端锋外面半码的空地上,屁股往下坐,右手撑进草皮。
标准的防守端锋起手式。
边线外,鲍勃教练把抱在胸前的两只胳膊放下来,往场里走出三步,停在开球线的延长线上。
图恩卡拉在俄亥俄州立别的没有学到,但是作为一个walk-on,防守组除了中线卫以外,的确是什么位置都练过了。
哥伦布那边的先手组每周要喂给首发组三套不同的对手体系,谁缺人就往谁的位置上填,这活轮到walk-on头上是天经地义。
周二演对手的防守端锋,周三被推到截锋的位置上吃双人夹击,周四跟着外线卫跑覆盖,跑完还要去踢球组当靶子。练完加练,灯关了才走。
该会的全都学到了身上,起手的角度、手上的招数、脚下的换步,闭着眼睛都能摆出来。首发名单上从来没有他的名字。
在上来之前已经和教练商量好,这次的目标主要就是对面的进攻端锋。
野马队的教练在图恩卡拉上去之前有些为难的说道,“我知道你很拼命,但是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密歇根队,你放心,这场球不管结局如何,都不影响你的首发位置,没有必要这么拼命。”
说完在他护肩上按了两下,战术板夹回腋下,另外那只手指了指记分牌。
35比0。第四节走了不到一分钟。
野马队来安娜堡拿两百万出场费,钱在开赛之前就打进学校账户,够卡拉马祖那边养半个赛季的器材、包机和四五支不挣钱的队伍。这场球在预算表上早就结算干净。教练组现在唯一要的东西,是把人齐齐整整带回卡拉马祖,下周还有MAC联盟的开局。
新来的野马队防守组教练也是个球二代,但是和大部分球二代不一样的是,这人的天赋刚刚好,没有强到可以到NFL驰骋的地步,又没有低到需要家里费尽心机才能当上主职教练,又加上家里保护的比较好。
父亲在NFL待过两支球队,管锋线,家里客厅的柜子上摆着两枚复制的戒指,中间夹着儿子高中比赛的合照。
他自己在中西部的公立大学打到毕业,四年拿过全会议荣誉提名,只是可惜的是,选秀七轮没人叫他的名字,试训营待够十天回家,行李箱还没拆开,助教岗位的电话就进来三个。
没有落榜过,没有被裁过,没有蹲在停车场里等一通不会响的电话,也没有替谁家的房租算过日子。
这种人看待世界会相对天真一些。
至少,现在的防守组教练还略带天真的觉得,图恩卡拉上场表现积极,只是为了在MAC联盟里面打下自己的名头。
毕竟,MAC联盟每年也是稳定向NFL输送人才的。
前年的中线卫四轮,去年的外接手六轮。选秀夜过完,学校官网就把名字和轮次做成图,挂在首页最上头,能挂整整半年。招生海报上也印,家长开放日的走廊里贴着,字比校名还大。
所以在他看来,图恩卡拉今天下的死手,无非是个没人要的转学生想让球探的表格上多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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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线的几个人看着图恩卡拉眉头一皱,林万盛刚想说话,就看到锋线队长往前走了一步,在橄榄球这种世界中,虽然进攻组的大脑是四分卫,但是如果锋线的实际管理人表现出了明显的动作,一般来说四分卫也不会干涉。
五个头盔凑到一处。队长把护齿从嘴里拽出来捏在手心,手指在空气里横着划两下,划的是右边那半条线。中锋跟着点头,右护锋弯腰把手套上的泥在裤腿上搓掉,泰德往右边挪半步,把整面墙往外拓宽。
锋线队长对着林万盛点了点头,林万盛也直接把外接手等人叫到一起开始迅速过一下等会的长传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