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把我也骗到了。”
亚伦把人拉起来之后,反倒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
先拍掉安德伍德肩甲上的草屑,又去紧自己那条本来就紧的下颚带,末了还低头踢两脚草皮,活像草皮欠他钱。
单膝跪在人家身上等了半天哨,这事儿全场十万人都看见了。
安德伍德越看越觉得好笑。
“人尴尬的时候,动作是真多啊……”
亚伦的手停在下颚带上。
这家伙刚被三个人压进草皮,爬起来掸掸土,又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他把拳头攥紧又松开,到底没抡出去。
教练席上,卡特把这一幕全收进眼里,战术板在膝盖上轻轻磕着拍子。
挨着一整面看台的嘘声做局,转头就敢跟防守组的头儿贫嘴,这小子今天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裁判在那头扯着嗓子催。
“抓紧时间!都回自己的战术圈去!”
亚伦狠狠瞪他一眼。
“等着!等会儿就擒杀你!”
安德伍德偏了偏头。
“等着你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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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子顶层的私人包厢里暖气烘得很足,餐台上的香槟和冷盘没人动过一口。
艾薇窝在沙发里,看着落地玻璃前她爹那身行头越看越想笑。
三月末的安娜堡是冷,可这是烘着暖气的室内包厢,这位爷照样裹着黑色羽绒服,脖子上缠两圈围巾,毛线帽压到眉毛,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大墨镜。
刚才服务生进来添冰,盯着他看足足三秒,差点把冰桶扣在地毯上。
“爸,你这身打扮属实有点像爱斯基摩人了。”
“再说你裹成这样,该认出你的人照样认得出你。”
“包厢里又没外人,墨镜能不能取了?”
她爹从善如流地把墨镜摘下来,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亮得完全不像他这个岁数的人。
“我这不是想好好看场比赛吗。”
他把墨镜往茶几上一丢,人重新贴回玻璃跟前,举着望远镜对准场内。
这趟本来是冲着摩尔那桩丑闻来看热闹的,顺便瞄一眼今年被吹上天的几个苗子。
结果热闹没看着,先看一记九十码的声东击西,又看一个顶着十万人嘘声做局的五星状元,望远镜就再没从眼睛上拿下来过。
刚才那记反骗的他手一抖,半杯气泡水全洒在羽绒服上,到现在都没腾出手擦。
“你看见没有,一个敢从自家十码线一口气抛三层饵,一个敢借着全场的嘘声做局。”
“这两个脑子,比我手底下一半的首发都好使。”
夸完,牢骚跟着就上来。
“可现在这些新秀是真有点烦人。”
“我们喷气机怎么了?”
“工资没给够吗?训练馆不是新修的吗?”
“怎么一个个的,现在都开始说不想来我们球队呢??”
艾薇翻着手机,慢悠悠接话。
“爸,我给你念条评论啊。”
“今年大学区论坛投了个票,最不想被哪支球队选中,你们家蝉联第一,楼下最高赞说,宁可回学校读个研,也不去喷气机。”
玻璃前的人影僵住。
艾薇转过身去看边线上蓝队的休息区,看那个被队友围在中间的华国四分卫。
“可你老是把人玩坏……”
“你看看上赛季……”
她爹听到这句话当场破防,瞬间从玻璃前转过身来,略带一丝破音。
“我没有!!!!”
“看比赛好吗!!”……………………
……………………
全场的嘘声还没散干净,黄队进攻组在三十码线上围起战术圈。
圈子拢上的那一下,安德伍德愣了半拍。
十颗脑袋朝他凑过来,头盔挨着头盔,十双眼睛隔着面罩看他,亮得反光。
嘘声哨音,加上看台上滚来滚去的浪,全被十颗头盔围出来的这一小块草皮挡在外面。十万人的球场,这个圈反倒成了最安静的地方。
这股劲儿,他在密歇根的战术圈里太久没碰到过。
高中那会儿有过,他喊一嗓子,整个圈子嗷嗷叫着应。上一回有人拿这样的眼神看他,还是州冠军赛的第四节。
进了密歇根,圈子越来越像开会。他报战术,别人点头,散开,各干各的。
他爹说过,圈子里的人只需要听命令。
今天这十双眼睛是烫的。
右护锋伸手在他肩甲上拍两下,拍得不重,带着一股迫不及待。
“QB,接下来怎么打?”
安德伍德张开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
“刚刚Jimmy跳投七十码,你们为什么还愿意跟着我打完这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手指把腕带上的魔术贴抠开,又按回去,恨不得把这句话抓回来。
圈子里静下来。
十颗头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笑话他。
左护锋把手套搭上他的后颈晃了晃,跑卫咧着嘴,把球往他怀里轻轻一塞。
他正想直接报战术把这一页翻过去,中锋先把身子挤进来,半个肩膀顶上他的肩膀。
这个壮汉嘴里常年嚼着口香糖,一场球说不满三句话,今天头一个开口。
现在护齿都没摘,每个字从牙缝里慢慢出来,反倒听得格外清楚。
“刚才那球,我们看得清清楚楚。”
“以后咱们各自在哪儿打球,谁说得准。”
“可现在站在这个圈里,我们就是你的队友。”
“我们也会为你拼命。”
“就像你刚才为了掩护跑卫,自己实实在在挨了那三个人的擒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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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队进攻组下了场也没人坐板凳,全聚在林万盛和威廉姆斯身后,沿着边线站成一排看。
场上的罗德一次次从锋线缝里钻出来扑口袋。
每一次都慢半步。
安德伍德把出球节奏掐得极短,三步后撤,球就走。
外接手只跑五六码的短路线,接住就护球倒地,码数一小口一小口往前啃。
罗德扑到的永远是出完手的空气,憋得护齿咯咯响。
三档球,十码,链组往前一挪。
黄队顺顺利利推过中场线。
场上打得不算沉闷。
黄队用短传一口一口啃,蓝队防守也咬得紧。罗德总算逮着一次跑球,把人摁在启动线上,下一档安德伍德又用一记五码短传把首攻换回来。
蓝队这边覆盖收紧,安德伍德连着两档找不到人,第三档又靠一记外侧快传续上命。
你来我往,链组在两边来回挪。
搁平时这是场能看的球,甚至可以说非常难看的球。
可今天的看台被惯坏了。
开场几分钟,七十码跳传,三层连环骗,假抄作业真做局。
三记大招把十万人的情绪一次次顶到天花板。
阈值拉到这个高度,再看这种三码五码的拉锯,跟喝白开水一样。
通道口的啤酒摊前排起长队,有人双手端着四杯往回挪,眼睛还不忘瞟一眼大屏。
厕所门口的队伍排出十几米,场内一有动静,整条队伍齐齐伸脖子,看清只是一记普通短传,又齐齐缩回去。
有人干脆翻出手机重看那记七十码的回放,看完抬头对比一眼场内,把手机揣了回去。
边线这头的蓝队进攻组也松下来。
站着看球的人一个个坐回板凳,威廉姆斯仰头灌水,半瓶浇在自己后脖颈上。
林万盛也坐回椅子上,胳膊搭着膝盖,眼睛还挂在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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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最后一分钟,黄队把球磨到蓝队十码线上。
板凳席上的林万盛直起腰。
红区门口,被罗德追了一整节的安德伍德,又一次站进口袋。
“Set!”
“Hu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