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把笑意咳了出去,接着把声音压稳。
“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
“等的就是这一下啊。”格林把麦克风往嘴边又压一压,“对了,有件事我刚忘跟大家伙儿说。”
“为了让这内部资格赛更有看头,密歇根的开球规矩,跟正经NCAA的比赛不太一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
“正经NCAA,球踢进端区,触回,进攻方一般从自家二十五码线起步。”
“NFL这两年更夸张,改过开球规矩,触回直接挪到三十五码,白送你一截。”
弗兰嚼着零食,含糊接话。
“那密歇根呢?”
格林把手指往屏幕上那条十码线一点。
“密歇根自己定的,内部赛,从十码线起。”
客厅里有几个人“嚯”一声。
“十码?”弗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那比正经比赛少一大截啊。”
“是的。”格林点头,“这就是教练组成心给四分卫上压力。”
“你想想,人贴着自家端区往后退,退不了几步,就退进端区里头。”
“刚才安德伍德,是不是退进端区里头甩出去那一球?”
“在十码线上起,四分卫脚底下就是端区,这时候要是被防守组在端区里头摁倒。”
他停半拍。
“安全分,对面凭空捡两分,球权还得乖乖还回去。”
屏幕里那个站在十码线上的背影,背后就是那条白线。
唐人街那几十号人,不知不觉又坐直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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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蓝队的进攻组在十码线上围成一圈。
头盔挨着头盔,十个人把脑袋压低,圈子中央留出林万盛的身位来。
新来的左截锋埃米尔-惠特克头一回跟林万盛站进同一个圈子,他把头盔扣紧,凑到林万盛跟前,声音虽然没有故意吼出来,只是话没绕圈子。
“Lin。”
“我们离端区只有十码。”
“你站在四分卫的位置上,严格说,离端区就剩五码。”
“撤步的时候往后两步,脚跟就踩端区线上了。”
他顿一下,目光在林万盛脸上扫一圈。
“头一攻,咱们先稳着来,多走短传,先把球带出这一片,别冒险。”
站在林万盛身侧的威廉姆斯,斜着眼瞟这位新队友一下,鼻子里哼出半声。
埃米尔的下巴绷一下。
林万盛听明白了这位新朋友话里话外的意思。
新人进队,头一件事就是往核心的位置上探一探。
嘴上是为你好,底下压着的,是先掂一掂你的斤两。
林万盛没往心里去,抬眼看着埃米尔。
“你说得没错。”
“绝大多数四分卫,碰上这种背靠端区的开局,都会选稳。”
“短传,出球快,一码一码把自己从端区边上挪开,这是所有进攻手册上的答案。”
“一般人都会这么选。”
他停半拍。
“可我问你一句。”
“咱们这支队,是一般的队吗?”
埃米尔愣一下。
“咱们凑到一块儿,是为了打一场不输不赢,安安稳稳的内部赛吗?”
“你告诉我。”
“从今天站上这块草皮的第一秒起,咱们的目标,是什么?”
一圈人的眼睛都落到林万盛身上。
威廉姆斯先开的口。
“冠军!!!”
林万盛点头。
“我们的目标是这个赛季的冠军!”
“是年底那一座举过头顶的奖杯!”
“你告诉我。”
“面对这样的目标!我们要从一开始就保守打法吗?!”
“用一回合接一回合的短传,去搏一个看起来不那么难看的码数!”
“还是说,我们要从一开始就告诉对面,告诉看台上那几万人,告诉ESPN镜头跟前那几千万人!!”
“密歇根这一支球队,不打安全牌!!!”
锋线那一段几位老球员的嘴角朝两侧扯了一下,强行憋住要说的话。
林万盛身后两步那位跑卫把头盔的牙垫咬紧了一下,右边那一位接球手朝场地深处那一段瞄了一眼。
威廉姆斯把头盔的牙垫调正,朝身侧那位新来的左截锋偏了偏头,目光带着一点等着看好戏的意思。
埃米尔-惠特克的下颌咬紧。
对面黄队的防守组那一段,韦斯利的目光跟着林万盛的嘴唇动了几下,嗤了一声,把头盔的卡扣朝紧扣了一下。
林万盛朝埃米尔-惠特克那一边偏了偏头,目光落到他的眼睛上。
“不,先生。”
“我们。”
“不是一般人。”
圈里头静半秒。
埃米尔的喉结滚一下,扣在头盔上的手指松开又攥紧。
威廉姆斯咧开嘴,一拳捶在埃米尔的护肩上。
“听见没,新来的。”
林万盛把手伸进圈子中央。
“长传,左路深区。”
“接球手们给我尽力往深了跑!”
“哪怕是口袋崩了也没关系,我会活下来!”
“然后!把球稳稳的送进你们的怀里!”
“你们只要做到!给我跑!”
“拉开距离给我跑!”
“Go Blue!!!”
一圈手叠上来,又齐齐压下去,啪地散开。
…………………………
…………………………
场上。
林万盛站在自己本方10码线后两步的位置,头盔的牙垫已经调正,左手朝中锋的方向比了一个开球的手势。
蓝队的进攻锋线五位球员的胸甲对着各自的对位防守球员,胸口对胸口贴着锋线起跑线。
跑卫站在林万盛的右后方两步,胳膊抱在身侧朝前低身。
今天蓝队没有摆传统的二人接球阵型,反而是四位接球手加单跑卫的进攻阵型。
威廉姆斯站在场地左侧的外接手位置,SL1站在他的内侧三码,右侧的WR2跟SL2同样的排列。
球从中锋的两腿之间滑进林万盛的右手,他立刻朝后撤步。
三步后撤之后,整个人站在自己本方7码线的位置。
林万盛的脚跟刚刚踩稳,胸口已经把空气吸到了肺部最深的位置。
背后不到3码就是端区。
林万盛迅速抬头扫了一眼黄队的防守阵型。
锋线上四个人压在中锋线,两个防守截锋在内,两个防守端锋在外,重心全压在前脚掌上,就等开球那一下。
往后一层,三个线卫拉开,韦斯利蹲在正中,左右两个外线卫稍稍靠前,脑袋在进攻锋线和外接手之间来回切。
再往后,两个安全卫没压上来,远远缀在中场附近,一边一个,像两道闸。
两个角卫贴在最外侧的接球手身上,鼻尖快顶到人家的护肩。
这个布置不冒进,没把人一股脑全压到线上去赌擒杀,留了两个安全卫在最后头兜底,深区交给他们盯。
林万盛心里点了个头,韦斯利这一手,老辣。换个莽撞点的,早把安全卫也压上来抢擒杀,那样身后空门大开,韦斯利没上这个当。
可韦斯利算漏了一样。
今天这一组,林万盛摆的是四个接球手。
两侧各一个最外侧的,加上两个内侧的快马。
四条路线一起往深里扎,两个安全卫,一人得兜两条。
兜不住的。
两个内侧的接球手摆在快马的位置,开球就能往两个安全卫中间的空当里扎,安全卫的眼睛只要被这两条路线勾住一秒,最外侧那条边线深区,就空出来了。
这是个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