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心想,不愧是我的女儿,走在哪里都能这么轻易的吸引目光,然后又觉得心理有点酸酸的,女儿还是长大了啊。
阿什莉check-in完毕,拿到钥匙卡和宿舍楼层信息。
三个人挤进电梯,提姆主动按楼层按钮,按得很用力,“哒”一声,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四楼。”提姆说。
“对,四楼。”阿什莉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偷看了我的房间号?”
“我没偷看。”
“那你怎么知道四楼?”
“我猜的。”
阿什莉和汤姆-休斯顿同时看他。
“……好吧,我偷看了。”
电梯门开,四楼走廊里已经很热闹。
门开着的房间里传出各种声音,有人在拆箱子,有人在挂海报,有人开着蓝牙音箱放乡村音乐。
走廊地上铺着从家里带来的地毯卷,靠墙摞着还没拆封的整理箱。
提姆走在前面,脑袋又开始转,看见一个敞开的房间门口挂着一串彩灯,脚步就往那边歪。
阿什莉一把拽住他后领子。
“416。往右。”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416号房间的门半开着。
阿什莉推门进去,里面有两张床,两张书桌,一个衣柜分成两半。
靠窗那一侧已经被人占,床上铺好被子,书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排照片框,照片里是一个金发女孩和一只金毛犬。
室友先到一步,不过庆幸的是人不在。
提姆第一个冲进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哇!能看到球场!”
阿什莉走到窗边瞄了一眼。
远处的确能看到体育场的轮廓,巨大的混凝土碗状结构横在天际线上,八月末的阳光把外墙照得发白。
“你在这能看到比赛吗?”提姆问。
“看不到,太远了。而且有墙挡着。”
“那你买望远镜呢?”
“提姆。”
“好吧好吧。”
汤姆-休斯顿把矿泉水箱搁在阿什莉那侧的书桌底下,枕头放到床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
台灯,文具盒,一个充电器,一沓文件夹,还有一个保鲜袋装着的巧克力曲奇。
“你妈做的。”他说,把曲奇放在桌角。
阿什莉看了一眼那袋曲奇,拿起来闻了闻。
“巧克力放多了。”
“我跟她说了。她不听。”
提姆从窗台上跳下来,“我要吃!”
“回车上再吃。”汤姆-休斯顿把保鲜袋推到桌子最里面,“这是给你姐的。”
提姆嘴一瘪,又想说什么,看了一眼爸爸的表情,把话咽回去。
………………
………………
东西大致归位之后,提姆被阿什莉带去参观楼下的公共区域。
洗衣房,自习室,公共厨房。
提姆对每一样东西都很感兴趣,洗衣机门开着看半天,问姐姐“这个跟家里那个一样吗”,又问“你们要自己洗衣服吗,这里没有佣人姐姐吗?”,问到阿什莉想把他塞进洗衣机。
汤姆-休斯顿跟在后面,含着笑看着孩子们的互动。
直到三个人逛完一圈回到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提姆跑去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水,阿什莉和父亲单独站在一起。
汤姆-休斯顿看着来来往往搬东西的人群。
“你妈最近有些新的打算。”
阿什莉看他。
“之前我是有点烦。”汤姆-休斯顿把双肩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家里有一个搞政治的已经够受的,吃饭都得看着说话,回到家跟在竞选办公室一样。”
只是汤姆-休斯顿想到自己现在蒸蒸日上的轮胎生意。
“但她要是真往上走,对整个家都好。对你,对提姆,都好。”
阿什莉也很敏感,瞬间就留意到汤姆用的是“整个家都好”,不是“我支持她”。这两句话差很远。
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爸爸到休斯顿家这么多年,说话方式早被妈妈带跑了,先列利弊,再下结论,感情排在最后面。
“我知道。”阿什莉说。
汤姆-休斯顿看她一眼,“还有一件事。”
“刚才提姆说的那些,你觉得没人听到就没事。”
阿什莉等着下文。
“别这么想。”汤姆-休斯顿的目光扫过前面的人群。
“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你就明白,有人盯着你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知道谁在盯着你。”
他转头看阿什莉。
“你觉得那些人在搬箱子,在排队,在跟女儿拍照。但万一里头有一个人在装呢?”
阿什莉没说话。
“你妈的对手不止一个。”
“有人盯着她,就有人盯着我们。今天提姆这句话要是被人听到录下来,休斯顿家的小儿子说他妈妈不愿意去公立学校,你猜明天的标题会怎么写?”
阿什莉的嘴抿起来。
“我不是吓你。”汤姆-休斯顿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远处提姆蹲在自动售货机前面挑口味。
“提姆还小,管不住嘴正常,你不小了。”
“你现在是大学生,你妈要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你和提姆都会被人扒。社交账号,朋友圈子,上什么课选什么专业,全都会被拿出来说事。”
“说道这个,你不能选什么太过于精英的课程。”
阿什莉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提姆终于从售货机里拿出一瓶橙汁,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跟松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惹得好几个正在感伤的家长看了一眼又一眼。
“我知道怎么做,爸爸。”
汤姆-休斯顿点头。
提姆跑回来,手里举着橙汁,“姐姐你要喝吗?”
“不要。”
“爸爸呢?”
“给我来一口。”
汤姆-休斯顿接过橙汁喝了一口,还给提姆的时候,顺手揉一把小孩的头毛,提姆一下没留意,竟然没躲开,“别弄我头发!”
“你的头发本来就是乱的。”
“那也别弄!”
……………………
……………………
夜深的时候,入学手续彻底办完,阿什莉把汤姆-休斯顿和提姆送回停车场。
校园里的人少大半,白天那些搬箱子的家长和举牌子的志愿者几乎都走了,路灯把车道照得发黄,远处宿舍楼的窗户像棋盘一样,一格格的亮着。
提姆走在中间,脚步已经开始飘,眼皮耷拉着,嘴里还在嘟囔,“姐姐,明天我还能来吗……”
“不能。”
“后天呢……”
“也不能。”
“那……”
话没说完,脑袋往阿什莉胳膊上一歪,半睡过去。
阿什莉扶着他走到车边,打开后座的门,把他塞进去。
提姆的身体往座椅上一倒,腿还挂在外面,阿什莉弯腰把他的腿抬进去,安全带扣上,提姆全程没醒。
玩了一整天的提姆,刚一上车就睡着了。
汤姆-休斯顿在后备箱里翻翻,找出一条毯子,抖开,盖在提姆身上。提姆在毯子底下拱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缩成一团,呼吸变得又长又匀。
汤姆-休斯顿把后座的门轻轻关上,回头看阿什莉,下巴朝副驾驶一抬。
阿什莉绕到车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后座传来提姆的呼吸声,停车场的路灯光从挡风玻璃外面照进来,把车内照得昏黄。
汤姆-休斯顿没急着发动车,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的停车场出口。
“你没去普林斯顿,你妈挺生气的。”
阿什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面某个地方。
“但是她没来送你,不是因为你没去她想要你去的大学。”
汤姆-休斯顿顿一顿。
“她是真的有事。今天早上你妈突然被那个华人议员叫走了。”
阿什莉听到这些,脸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早就习惯了。
在休斯顿家长大的小孩,第一课就是别指望妈妈的时间表上有你。
芙拉-休斯顿的日程是按分钟排的,一个电话就能把所有家庭计划推翻,从小到大都这样。
“放心吧,爸爸……”
“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