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球迷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场最后一节,麦卡锡甩出去那一记长传,接的是谁?”
连帽衫的嗓子顿住了。
“……罗曼·威尔逊?”
“落点几码线?”
连帽衫的额头开始有点东西冒出来。
“……我那天可能没看完。”
戴棒球帽的从旁边接上来。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七号呢。”
“我们八年里头一次赢俄亥俄州立。”
密歇根从二零一二到二零二零年连输俄亥俄州立八场,整整八年里头每一场 The Game都是耻辱。
二零二一年那一场,密歇根四十二比二十七翻身,安娜堡的酒馆当晚全城断酒。
“比分。”
连帽衫像抓到救命稻草。
“四十二比二十七。”
“终场前两分钟,传出制胜球的人?”
连帽衫张嘴。
“……麦卡锡。”
棒球帽笑了一下。
“那场是麦卡锡的二年级,他还没接 QB1。”
“传球的是麦克纳马拉。”
“凯德·麦克纳马拉。”
棒球帽把饮料瓶往吧台一搁,转头扫了一眼旁边几个人。
屋子里其他人开始朝中间挤。
后头卡座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汉子从后排挤过来。
“我再问你一个。”
“一九九七年。”
“查尔斯-伍德森在俄州立赛场上那一场。”
“他那一年踢的位置。”
查尔斯-伍德森是密歇根校史上的传奇。一九九七年首发角卫,顺手客串外接手,再客串回踢手,三个位置最后都打成了首发。
那一年他拿了海斯曼奖,也是整个橄榄球史上唯一一个以防守球员身份捧起这座奖杯的人。
连帽衫的额头上汗已经下来了。
“防守,角卫。”
“具体几个位置。”
“……角卫。”
“伍德森那一年三个位置都上。”
“角卫,外接手,回踢手。”
“他踢回踢那一记返还的码数?”
连帽衫的嘴张着没出声。
老白人把酒杯往台子上一搁,慢悠悠地接过去。
“再问你最后一个。”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八号。”
“我们输的那场。”
二零零六年那一场叫做世纪之战,AP全国排行榜上俄亥俄州立第一,密歇根第二,全美前二的两个死敌同场死磕,整个橄榄球史上没几场比赛能比这场更受瞩目。
密歇根输了三分,安娜堡那一整夜路上没人说话。
“终场哨吹响那一秒,你脑子里头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连帽衫没说话。
“你那一场,眼泪下来是在第几节?”
连帽衫摇了摇头。
整间酒馆静得只剩 ESPN的解说声。
老球迷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挥了挥手。
“算了。”
“拿出去。”
旁边两个大块头率先抬手。
后排几个一起涌上来。
六只手七只手一起抓在连帽衫的胳膊上腋下腰上。
整个人被原地抬了起来。
“等等!我看密歇根十几年了!”
“我穿的是狼獾队连帽衫!”
狼獾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图腾,全队上下从教练到球迷都自称狼獾队。
老白人在旁边瞄了一眼。
“你穿的是Costco的货,真球迷去哪里买东西都不知道!废物!!”
人群一边喊“Get out”一边把他往门口移动。
门被踹开。
连帽衫被几只手一推,整个人从门口飞了出去,落在街沿上。
门啪一声又关上。
……………………
……………………
外头连帽衫被丢出门的那一声响刚落定。
吧台后头几个常客把视线挪了回来。
跟酒保对了一下眼神。
老球迷哈哈一声大笑。
“每年都有一个这号货。”
棒球帽端起酒杯。
“篮球。”
“赢了又怎么样?”
“那是橄榄球吗?”
老白人接过去。
“橄榄球是什么?”
“那是战术。那是战场。”
“篮球是什么?”
“不就是几个大个子跳来跳去耍杂技吗?”
棒球帽撇了下嘴。
“还有脸说自己是体育。”
“我看那帮人撞一下就倒在地上揉膝盖,撞两下就坐场边吸氧。”
“搁咱们橄榄球场上,这号货连玻璃人都算不上。”
格子衫从后头插了一句。
“我们美利坚啊。”
“就是被这帮看篮球的拖得越来越差。”
“我父辈那一代,你说要不要看篮球?哪个男人不撇过去看橄榄球?”
“现在这帮二十岁的孩子,捧着手机刷篮球短视频,刷到天亮还在刷。”
老球迷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我跟你们说一句话。”
“如果所有人都回归到只看橄榄球的年代。”
“不会有这么多娘炮出来!!”
“美利坚就是被这帮人耽误了!垃圾!废物!”
…………………………
…………………………
镜头上的红色 REC灯还没亮。
记者站在玻璃门外活动嘴角,把领带捋平。
摄像师在三脚架后头蹲着调焦,单耳挂着导播的耳机。
“你看好谁?”
记者愣了半秒,顺嘴答了一句。
“豪门吗?当然俄亥俄州立。”
摄像师没抬头。
“实话?”
记者笑了一下,声音压了下去。
“实话我对豪门祛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