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儿干嘛？”
“参观啊。”小杰恩把两只手插进运动裤口袋里，肩膀耸了一下，“密歇根邀请的，正式参观，机票酒店全包，我来看看有什么不行的？”
“你是来参观的还是来转学的？”
小杰恩的笑容收了一点。
“这个你不用操心。”
帕克在旁边看着两兄弟，手抓着运动包的肩带没松。
“刚才你折返跑的时候我在旁边看了。”小杰恩歪了一下头，“步频不错，转向的时候重心压得挺低，进步挺大啊。”
罗德没接话。
“当然了，walk-on能跑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罗德的眼皮抬了一下。
“爸说的，你现在还是walk-on吧？”小杰恩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福特汉姆的全奖跑卫跟你跑同样的折返，快你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在球场上是什么概念你应该懂。”
罗德把毛巾往器材架上一搭。
“你说完了？”
“没有。”小杰恩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妈每个月给你打多少钱？一千？一千五？你知道那个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罗德没吭声。
“一个walk-on，一年学费住宿伙食加起来六七万，全靠爸妈扛着。”小杰恩歪着头看他，“你不觉得亏欠吗？”
罗德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自己已经拿到全额奖学金了。
他本来可以说。
一句话的事，堵回去比什么都干净，密歇根上个月刚把他从walk-on转成了全额奖学金球员，学费住宿伙食训练全覆盖，妈妈以后一分钱都不用打了。
他看着小杰恩的眼睛。
小杰恩在雪城从首发被按到替补，整个人的气往下沉了不少，跑到密歇根来参观，说到底是因为在雪城待不下去了。
罗德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转过身，朝林万盛的方向走了。
“你跑什么啊。”小杰恩的声音在身后响着。
“怎么着，到了密歇根脾气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说不过就跑？”
罗德往前走了两步，余光扫到边线外侧的通道口。
一个马尾辫的女生正端着一摞纸杯从通道里走出来，黑色围裙系在腰上，胸口别着工作人员的胸牌。
罗德的脚钉在了草皮上，她怎么到处打工啊！！
帕克在身后还在跟小杰恩嘀咕着什么，笑声隔着五步远传过来，带着那种从小到大没变过的调子。
罗德的后背绷了一下，直接转过身来。
小杰恩还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笑还挂在脸上。
“你话那么多。”
罗德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打一局吗？”
小杰恩的笑收了一半，两条胳膊从胸前松开来。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被说两句就上头？”
“我上不上头你下来试试就知道了。”罗德的脚往后退了半步，重心压低，站成了线上对峙的架势。
“你不是说我慢吗？来啊。”
小杰恩盯着罗德看了两秒。
“一对一？在这儿？在密歇根的训练场上？你认真的？”
“你来都来了。”罗德把头盔从器材架上摘下来扣在手里，“飞机票酒店全包，总不能白吃白喝吧。”
小杰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行。”
小杰恩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朝帕克摊了一下掌心，帕克从运动包里翻出一双钉鞋递过去。
“别到时候又哭着去找爸。”小杰恩蹲下身换鞋，头也没抬。
“哦对了，忘了，爸现在也不接你电话了是吧？”
罗德把头盔扣上了头，搭扣没扣，晃荡着。
“你嘴比你腿快，JR。”
“从小就是。”
第442章 四分卫这么脆弱吗？
帕克看了看罗德，又看了看小杰恩，两只手从运动包的肩带上松开，往两个人中间站了一步。
“等一下。”
罗德的头盔搭扣还晃荡着，两只脚已经站成了准备启动的宽距。
帕克没看小杰恩，先转向罗德。
“你一个中线卫跟四分卫要怎么一对一？”
罗德没说话。
“直接撞他吗？”帕克把两只手掌朝外摊开，“你冲过去把他放倒？然后呢？”
“我不想说你们兄弟之间是不是应该这样解决问题。”
帕克的视线在罗德和小杰恩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我们是狼獾队的客人，密歇根邀请我们来参观，机票酒店吃住全包，行程表上写的是设施参观和教练面谈。”
帕克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从两个人中间撤出来一点，语气反而重了。
“圣经里怎么说的？不可忘记用爱心接待客旅，因为曾有接待客旅的，不知不觉就接待了天使。-希伯来书13章。”
小杰恩在旁边哼了一声。
帕克没理他，继续看着罗德。
“这就是你们密歇根的待客之道吗？”
罗德的下巴绷着，头盔搭扣碰在护颚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
“我说难听一点。”帕克的声音沉下去了，“哪怕是在正式比赛里，如果JR站在口袋里面没有持球，你从正面冲过去撞他，裁判直接扔旗。粗暴冲撞四分卫，十五码罚退，有可能直接罚出场。”
“你要是撞重了呢？两边的进攻锋线直接跳起来，那就是大规模斗殴，全国直播，NCAA纪律委员会调查。”
帕克把两只手插回口袋里。
“你现在想干什么？在自己家的训练场上，当着二十多个参观球员的面，当着楼上教练组的面，撞你自己亲哥？”
“你们密歇根的教养就是这样的？”
训练场上原本还在做折返跑的几个外校球员已经停下来了，三三两两地往这边看。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两秒。
帕克话说得够重了。
从规则到圣经到面子，三层全压上来，里外里把罗德架到了一个不动手就是懂事，动手就是丢密歇根脸的位置上。
小杰恩站在帕克身后，没再说话，下巴微微扬着，嘴边带着一点收不干净的弧度。
脚步声从罗德身后传过来。
林万盛走到了罗德的左肩后面，手里的佳得乐瓶子已经不在了，亚纶跟在右侧，比林万盛慢了半步。
林万盛没看帕克，而是看着下巴微微扬着的小杰恩-莱顿。
“四分卫就不能撞？”
小杰恩的视线从罗德身上移到了林万盛脸上。
“你们的四分卫这么脆弱吗？”
帕克张了一下嘴，“哈？”
“口袋里不能撞，口袋外面呢？”林万盛往前走了一步，从罗德的肩膀后面走出来，站到了罗德的正前方。
“四分卫出了口袋就是跑球手，跑球手就可以被撞，这是你第一年打球还是规则手册没读完？”
小杰恩的下巴收了一点。
“你找得齐十一个人，我们就来一场正式的。”
林万盛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跟平时在战术室里讲进攻阵型的调子差不多。
“找不齐十一个也没关系，七对七，接球跑路线，你传我防。”
“甚至二对二都行，你传球给你的跑卫，”林万盛朝帕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我来防。”
“你？”小杰恩的眉毛抬了一点，“你是四分卫吧。”
“我不打四分卫。”林万盛把两只手插进训练服的口袋里，肩膀往后松了一下，“我做角卫。”
帕克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
“你一个四分卫打角卫？”
“对。”
小杰恩看了帕克一眼，又转回来看林万盛，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中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和训练场上方照下来的白色灯光。
“至于刚才你说的那些规矩，并不是什么规矩，只是约定俗成的惯例而已。”
林万盛把视线从小杰恩身上移开，看了帕克一眼，“口袋里不能撞四分卫，赛场上有默契，场下要尊重客人。”
“你说得对。”
“是罗德的问题。”
罗德转过头看了林万盛一眼。
“毕竟我们密歇根没有不能撞的废物，他一时没注意也没办法。”林万盛的语气平平淡淡，但是把小杰恩气到有些嘴唇发抖。
“不过我已经帮他道过歉了。”
“现在的问题就简单了。”
林万盛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朝训练场中央的方向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