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录像,他会打开一个加了密码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9”。
里面全是他给林万盛单独设计的战术方案。
马克把林万盛过去所有比赛的录像全部拆解过一遍,从高中到全美明星赛到密歇根冬训的分队对抗,每一场每一档,记录林万盛的出手时间,跑动路线,阅读防守的习惯,受压后的第一反应。
在口袋传球的框架里,林万盛还不错,差的只是传球的精度。
真正把林万盛与其他四分卫拉开差距的,是他的身体素质。
而且很神奇的是荒野求生之后,林万盛的身体素质又跳了一个台阶。
全装备对抗赛最后一档,四十二码带球冲刺达阵,在全美五星防守端锋硬撞之后还能把球甩出去。
马克把所有的数据过了一遍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给林万盛设计的战术体系,必须是彻底的双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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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走到门前面,一只手撑住门板往外推。
门是老式的弹簧合页门,推开之后松手就会弹回来,轮椅根本来不及过。
罗德把整个背贴在门板,将门顶住,给马克让出一个勉强够轮椅通过的宽度。
“你说说。”罗德嘴里念叨着,“明明知道你每天都来,连个感应门都不装。”
“真的离谱。”
马克两只手推着轮圈往前滚,轮椅的右前轮卡在门槛上磕了一下,他用力往前一推才碾过去。
罗德迅速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轮椅的左轮不至于压到他的脚。
马克推过门之后,弹簧合页把门弹回去,砰的一声闷响在走廊里跳了一下。
“你也别太在意。”马克两只手搁在轮圈上,抬头看了罗德一眼。“闪光灯照不到的地方,从来没人关心少数人群过得怎么样。”
罗德从门后面绕出来,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
“你这话说得可以竞选了。”
“我是认真的。”
马克的轮椅沿着走廊往前滚,罗德跟在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你知道ADA(身心残障者法案)是哪年通过的吗?”
“哪年?”
“1990年。”
“三十多年了,联邦法案写得清清楚楚,公共设施必须无障碍通行。”
“你再看看密歇根的训练楼,战术室在二楼,电梯在走廊最东头,我从电梯出来到战术室的门口,中间要经过三道弹簧门。”
“这方案只是为了让那些权贵的小孩们,得个不痛不痒的病,然后舒舒服服的多一些考试时间而已。”
“和我们这种普通人……呵呵。”
罗德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你之前没人帮开门的时候怎么过的?”
“我每天进这栋楼,得在门口等三分钟。”
“等保安看见、按按钮、过来开门。”
“今天早上那个保安,竟然问我是不是uber eat(送外卖的)。”
“我手里拿着教练组的工作证,他看了两遍才肯放行。”
罗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今天那个保安几点上班?”
“我等会儿从战术楼出来,绕到正门把他名牌拍下来。”
“晚上发给鲍勃。”
“别。”
马克的右手在轮圈上扣了一下。
“鲍勃现在自己事就一堆。”
“这事我自己消化。”
“以后我来接你上下班。”
罗德的脚步重新动起来。
“学校每年拿多少钱搞球队建设?训练馆的草皮一铺就是几百万刀。”
“更衣室的柜子全是定制的橡木面板,赞助商包厢里面连马桶都是自动加热的。”
“结果给轮椅装三个电动门?不好意思,预算没排到。”
马克的轮椅在走廊尽头转了个弯。
“这个国家就是这样,多元化报告上面数字写得漂漂亮亮的,残障运动员的比例年年递增,学校官网首页的照片里面永远有一个坐轮椅的人在笑。”
“至于他们是不是拥有和健康人一样的场馆?”
“等媒体来了再说呗。”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马克的手在轮圈上搓了一下,速度慢下来。
“等我们成绩好了就不一样了。”
“到时候别说感应门了。”
“你信不信他们给我弄一条自动步道,从大门口一路通到战术室,我连轮椅都不用推?”
罗德听到这话,喉咙里闷出一声笑。
“你既然都开始幻想了,为什么不干脆幻想他们开战术会议必须搬到你宿舍里来开?”
马克也笑出声,轮椅在走廊里歪了一下。
“搬宿舍算什么,不能给我配一个独栋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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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看了一眼手表。
“离上课还有一个半小时,先去搞杯咖啡吧。”
“行。”
“顺便买个甜甜圈。冬训的时候天天鸡胸肉西兰花蛋白粉,嘴里快淡出鸟了。”
“冬训一结束,我真的是做梦都在啃甜甜圈。”
罗德绕到轮椅后面,两只手搭上推手。
“等一下,我们不是刚从纽约回来吗?”
“是啊。”
“纽约到处都是甜甜圈店,你没吃?”
“吃了啊。”
“吃了你还馋?”
罗德没接话,推着轮椅拐过走廊的弯,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
马克坐在轮椅上被推得晃了一下,两只手赶紧抓住扶手。
“你着什么急?”
罗德还是没说话,脚步又快了一点,马克抬头稍微往后看,罗德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了,不让马克看他的脸。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不是,大哥,你脸红什么啊?”
“没有。”
“罗德。”
“嗯。”
“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那家店?”
罗德的脚步终于慢下来。
轮椅在走廊里滑行了两步才停住。
“就是……你知道吧……那个店。”
“哪个店?”
“就是往南走两个路口的那个。”
“你说具体点。”
“蓝色招牌那个。”
“蓝色招牌的咖啡店安娜堡有十几个。”
罗德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
“就是……有个女孩在那边打工。”
马克把轮椅的刹车踩下去,整个人转过来面对罗德。
罗德的两只手从推手上缩回来,揣进口袋里,肩膀往上耸了一截,脖子缩进外套领子里面,整个人的姿态跟平时在训练场上判若两人。
“她每次给我的咖啡杯上画一个小心心。”
马克看着罗德的样子,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两米的中线卫,说话的时候两只手在口袋里绞来绞去,脑袋低着不敢看人。
“行了行了行了。”马克赶紧把刹车松了,两只手推着轮圈往前走。
“去去去,快走,求你不要再用这种表情说话了。”
罗德三步追上来,两只手又搭上推手,整个人的步伐突然变得又轻又快,推着马克颠颠地往前走,轮椅的前轮在地砖的接缝上一跳一跳的。
“她人特别好。”罗德的话匣子打开了,完全刹不住,“特别能聊,我们每次在结账的时候都能聊好一会儿。”
“就你那排队的速度,后面的人不想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