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事,我会好好想想。】
【你说得对。】
林万盛把这几行发出去。
屏幕的对话框跳到最下面。
林万盛犹豫了一拍,又敲下一行。
【谢谢你,林女士。】
发送出去之后,屏幕上方“已读”两个字过了三秒就出现了。
林万盛把手机扣在胸口,指头压住屏幕让光透不出来。
宿舍里只剩下罗德的呼噜声跟暖气片的咕噜声。
天花板的那条裂纹从灯座一直延到墙角。
林万盛盯了那条裂纹很久。
久到呼吸的频率慢下来,胸口的红印也不那么痒了。
林万盛的右手从手机上松开,把手机搁到枕头边上。
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林万盛在心里把那一行系统提示又过了一遍。
【人骨可代。】
四个字。
从今天起,林万盛打算把这四个字从系统的可选方案里彻底划掉。
那骨头不管从哪儿来,不管美利坚这个地方如何看待。
都是人,不能代。
……………………
……………………
罗德的呼噜声断了一下。
在另一张床上一翻身,胳膊从被子下面甩出来揉脸。
四十分钟的小睡结束。
他伸了个懒腰,左手在枕头底下捞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扔回去。
视线扫过房间,落到林万盛身上。
林万盛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哥们。”
罗德的嗓音还有点哑。
“你要不要睡半个小时?”
“再过四十分钟食堂就开晚饭了。”
林万盛没接话。
胸口跟着呼吸起伏。
罗德双手一撑,坐到床沿上。
“还没回过神?”
林万盛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挪下来,落到罗德身上。
脑子里还卡着林女士的最后一句话。
林万盛没头没脑地问罗德。
“你会觉得家里放一副人骨头很奇怪吗?”
罗德的眼睛眨了两下,摸了摸头。
“为啥奇怪?很帅的好吗!”
“我表姐念医学院,家里就有一副医疗用的人骨架,听说原主人是签了捐献协议的。”
“我小时候还把它从地下室翻出来玩过。”
“它”。
罗德嘴里的这一个字,在林万盛的耳朵里多绷了半秒。
林万盛的眉头压低一寸。
罗德没注意,自顾自地接下一句。
“那一副骨头还有名字标签呢,挂在锁骨上面。”
“我表姐说让我别瞎玩,那是别人的器官。”
“我那时候才八岁,听着觉得我表姐是不是疯了。”
“骨头怎么算器官?”
林万盛的下颚动了动,没接这一句。
罗德把手机重新捞起来,拇指在屏幕上滑两下。
“行了,不说这个了。”
“你觉得黄队那边现在是啥情况?”
“可惜咱们俩在黄队没熟人。”
“否则我还真想打听打听八卦。”
“到底是哪八个名字。”
“安德伍德跟韦斯利现在是不是在那边的休息室里互相瞪眼。”
林万盛被这一问勾回了神。
之前那些念头被罗德这一句话压了下去。
林万盛侧过头看罗德。
“罗德。”
“嗯?”
“你再这么放松下去,我真担心你变成艾弗里。”
“你可是目标防守队长的男人。”
“正经一点啊喂。”
罗德愣了半秒,两只手撑在床沿上,肩膀朝后一仰。
“妈的我居然被你说住了。”
“艾弗里现在快活得跟过年似的。”
“上礼拜给我发短信,说他去试了第一节宏观经济学,老师讲到机会成本四个字的时候,他给我发了一行字:我现在的机会成本就是不去吃汉堡。”
“读完之后我笑了五分钟。”
林万盛看着罗德,差点没绷住。
“行了。”
林万盛把被子掀开半截,坐起来。
“起来,去食堂。”
“吃完晚饭,还要过明天的录像。”
“摩尔教练那边的明天早上七点,咱们这边也得绷着。”
罗德从床上跳下来,鞋一蹬就往门口走。
“行。”
“我先去拿点护腰膏,哥儿们今天那一档冲传把腰震得跟散架似的。”
罗德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万盛在床上坐了两秒,把手机的屏幕重新点亮。
林女士那一段对话框停在最底下。
“已读”两个字还在屏幕上方。
林万盛把手机翻面扣在床头柜上,下了床。
…………
…………
南院二楼的尽头,黄队那一片。
公共休息室不大,三面墙围了一圈沙发和折叠椅。
四十多个穿玉米黄帽衫的人塞了一屋子。
椅子不够,后排的替补和新生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安德伍德坐在最里面靠窗的折叠椅上,两只手抱在胸前。
帽子拉到鼻梁上方,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防守锋线那个二百九十磅的小胖子缩在沙发最角落里,胸口的帽衫被自己抓出一片皱褶。
胖子的嘴里嘀嘀咕咕。
“bounce back(翻盘)。”
身边的人没人接茬。
胖子的嘴还在动。
“bounce back。”
主力跑卫从房间正中间的沙发上抬起头。
“闭上你的嘴。”
胖子的嘴僵了半秒,又开口。
“伙计们,听我说。”
“今天这只是一场训练赛。”
“我们今天状态不好。”
“摩尔教练在气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