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伍德脑子里只剩下半个字。
罗德距离他还有三码。
安德伍德的右臂往后甩了半寸,球已经举到耳侧。
外接手在右侧深切的位置上回头举手。
只是回头举手那一瞬,外接手的两侧各贴上一个蓝队的角卫,安全卫从中路补到正前方一码。
三个蓝队的人把外接手卡在中间。
距离两码。
去年十一月跟俄亥俄州立那场比赛输完,赛后解说从安德伍德脑子里炸开。
“安德伍德这一档传球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把球塞到被三人夹击的外接手手里?”
“四分卫读防守的基本功都不要了?”
那段评论安德伍德反复刷过整整一个寒假。
每一次想起都火往脑门上撞。
不能再扔那个球。
距离一码。
安德伍德的右臂硬卡住,肘关节没松开。
球还在右手里。
罗德的肩甲撞上安德伍德的右肋。
闷响砸在训练馆顶上的钢梁里。
冲击力把安德伍德的整副身体顶离草皮半寸,整个人朝左侧栽下去。
右手在被撞飞的那一瞬松开。
球从指缝里弹出来,斜着朝左侧后方跳过去。
“球!!”
蓝队场边吼出一片声响。
……………………
……………………
亚伦从中线卫的位置后撤三码补防短传,这一档本来轮不到他冲球。
只是矿工战歌的余威还在身体里走。
肩甲下面的肌肉绷成一根硬弓。
亚伦的两只脚刚要往前踏,余光扫到从安德伍德手里弹出来的球。
球在草皮上跳一下,又跳一下,往他的左前方滚过来。
亚伦的右脚一蹬,整个人朝球扑下去。
膝盖砸在草皮上,胸甲压在球上方。
两只手套从球的两侧合拢,把球死死扣进胸口。
身后追上来的黄队跑卫想伸手把球抠出来。
迟了。
助理教练的哨声响在草皮上方。
亚伦的护甲底下,球被夹得发出皮革挤压的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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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队场边。
林万盛攥着头盔的右手松开半寸。
亚伦从草皮上撑起来,球还抱在怀里,把球高高举过头顶。
罗德从草皮上爬起来,跑过去跟亚伦的护甲狠狠撞在一起。
“漂亮!”
蓝队防守组从场上各个位置朝两人涌过来,头盔撞头盔,肩甲拍肩甲。
五十码线靠蓝队的那一边。
摩尔站在边线外两步远的位置,左手插在教练夹克的口袋里。
鲍勃在摩尔身后半步远,两只手从夹克口袋里抽出来,撑在膝盖上。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引得身侧的几个教练都看了他一眼。
…………
黄队场边。
韦斯利刚捡起脚边的能量胶包装纸。
包装纸又从指头之间滑出去。
韦斯利视线还停在场上安德伍德跪在草皮上的那个位置。
主力跑卫的塑料瓶里的水还在往护甲领口里灌。
第四节十一分零三秒。
离比赛结束不到四分钟。
蓝黄两队,攻守互换。
……………………
……………………
蓝队进攻组上场。
林万盛站在中锋身后。球弹进手里,缝线还没搓热,直接甩了出去。
第一档,短传五码,威廉姆斯在内侧切了两步,急停,转身,橄榄球带着螺旋贴着护肩砸进掌心,角卫的擒抱晚了半拍。
第二档,没有任何停顿,林万盛拿球,后撤一步,手臂干净利落地挥出,七码,跑卫从右侧溜边线出来,球准时拍进胸口。
蓝队在中场附近死死扎住脚跟。
黄队的中线卫弓着腰,朝身后的安全卫狂吼了几句战术口令,安全卫的鞋钉在草皮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强行往前压了两码。林万盛的目光透过面罩的铁栏杆,把这一切扫进眼底。
第三档两码。
开球,后撤,林万盛根本没看深远区,近端锋在中路硬顶开防守人,画了一个极短的钩子路线,他刚转过身,球已经砸在了胸甲上。
又是一个首攻,蓝队四十二码线。
全是短传,从开球,接球到出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半,落点精准得不差分毫,全部砸在外接手和跑卫的胸口前两寸。短平快,一档一档把黄队的防线一寸一寸切开。
这一套窒息的推进节奏,跟安德伍德现在的打法,简直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
蓝队场边,替补外接手们挤在饮水架旁边,水流溢出杯子也没人管。
“他在学安德伍德的节奏?”
“学得也太快了……”
跨过半个球场,黄队休息区。
安德伍德一直夹在腋下的头盔,往下滑了一寸,左手死死攥着下巴带的卡扣,硬塑料在掌心里发出难听的挤压声,视线越过中场的草皮,阴沉地钉在林万盛的背影上。
…………
场上。
第四档一码,林万盛双手垫在中锋裆下,开球后直接把球塞给跑卫,跑卫低着头,从锋线的肉搏堆里硬挤过去两码,新一档首攻。
紧接着,短传五码,短传七码,短传六码。
档与档之间完全不留喘息的缝隙,蓝队进攻组连列阵的脚步都在加速。
黄队三十码线。
计时器上的红字跳到了第四节十三分四十五秒。
整个比赛剩下的时间,已经不足一分钟。
林万盛抬起右臂,朝场边用力交叠了两下手势。
助理教练的哨声尖锐地响起。
“蓝队,暂停!”
蓝队最后一个暂停。
……………………
……………………
蓝队进攻组在三十码线上围成一个紧密的圆阵。
肩甲贴着肩甲,头盔凑在一块,林万盛站在圈正中间,头盔提在左手里,汗水顺着头发一滴滴砸在胸口的护板上,整个圆阵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林万盛的目光扫过圈里每一张汗湿一片的脸。
“短传打到现在,对面的防守重心已经被我们全拽到前面来了,”林万盛的语速极快,根本不需要看战术板。
“下一档,把阵型彻底拉空。”
威廉姆斯吐出嘴里的护齿,眼睛亮得吓人。
“你要打端区深远球?我能跑出空当。”
“不,”林万盛摇了摇头。
“威廉姆斯,你往左侧深切,把强侧的角卫和安全卫全给我带走。维克多,右侧深切,带走弱侧。”
“跑卫跟我打假交递,往外侧跑,把他们的线卫引出去。”
威廉姆斯愣住了。
“近端锋留在口袋里,帮我顶住对面的中线卫,”林万盛的右手在空中用力虚劈了一下,“撑住他两秒就行。”
威廉姆斯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目光盯着林万盛的眼睛。
“接球点全拉空了,谁接球?”
“球留在我手里。”林万盛把头盔重新扣回头上,两手抓住下巴带,用力一拉。
咔哒,卡扣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