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不是没想过我们做到了什么?”
两拨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罗德身上。
角卫的水瓶停在嘴边。替补线卫的拳头松了半寸。
“我们队伍整体来说,新生巨多。”
罗德的目光扫了一圈两拨人的脸。
“我们的确还没有彻底习惯NCAA的规则。越位,非法接触,防守干扰,今天至少被罚了五六次。每次罚五码十五码,加起来丢了快一百码。”
“这些全部都是事实,队伍里新生多,对NCAA的规则没有形成肌肉记忆,犯了蠢。”
角卫的嘴动了一下,想说话。
罗德看了他一眼,角卫的嘴又合上了。
“你们想过没有?”
罗德右手把头盔往旁边一指。
场边的白板上写着18:24。
“我们现在只差一个达阵。”
两拨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达阵就追平。”
“这是我们跟他们的第一场比赛,第一场,新生的第一场大学级别的全装备对抗。”
罗德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长椅和两拨人之间的空地上。
“我们犯了多少规?被罚了多少码?丢了多少分?”
“我们现在只落后六分。”
“六分。”
罗德的目光落在角卫身上。
“你说我们不懂规则,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懂。今天被罚的每一码都是我们该吃的。”
角卫的手从水瓶上松了一点。
罗德的目光又移到替补线卫身上。
“你说他们去年连季后赛都没进去,你说得也对。但是他们也实打实的打了十二场比赛,十二场比赛里积累的经验,我们一场都没有。”
替补线卫的拳头彻底松开了。
“你们吵来吵去,有一件事谁都没提。”
罗德朝白板上的数字抬了一下下巴。
“我们会不会进步?”
“今天被罚了这么多次,下次比赛还会不记得规则吗?”
“今天漏了人,看完录像,下次比赛还会漏同样的人吗?”
“今天被追了十二分,下次还会被同样的战术追十二分吗?”
没有人说话。
罗德的目光从两拨人身上移开,落在站在旁边的林万盛身上。
林万盛看着罗德。
这个站在队伍正中间的人,跟两个月前在东河高中泰坦队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中线卫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在东河的时候,罗德从来不说话,训练的时候埋头苦干,比赛的时候拼命撞人,赛后一个人背着装备包走。
现在他站在两拨快要打起来的队友中间,一个人把两边全压住了。
林万盛拍了一下手。
掌声在场边响了一下,两拨人的目光全转了过来。
“对!就是这样没错!”
林万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罗德旁边。
“第一场,半个队的新生,对面是去年大部分的首发核心。但是分差竟然只有六分。”
“把球权拿回来,我们这档进攻推过去,尽力打平这场比赛。”
林万盛的目光迎着所有人的视线。
“今天,没输就是赢!”
亚伦的头从长椅边上抬了起来,他看着林万盛和罗德站在一起,愣了一秒,然后从长椅上站起来。
“没输就是赢。”亚伦把头盔从长椅上拿起来,扣在了头上。
角卫把水瓶盖拧上,塞进了长椅旁边的网兜里。
替补线卫把手套重新戴上,拉紧了腕带。
“没输就是赢!”
“防守组上去把球权抢回来。你们最好别再把时间散步散没了。”线卫转过身,朝着防守组的球员一挥手,“上场!”
“没输就是赢!”几个锋线球员粗着嗓子吼了出来。
声音很快在蓝队休息区汇聚成一片沉闷的呐喊,头盔相撞的砰砰声重新响了起来。
……………………
……………………
黄队场边,安德伍德正在喝水。
他听到对面的喊声,把水瓶从嘴边拿开,朝蓝队的方向看一眼。
黄队的主力跑卫刚喝完水,听到这句话,把嘴里的漱口水直接吐在草皮上。
水花溅在白线上,打湿一片。
跑卫转过头,看着对面板凳席上聚拢在一起的蓝队球员,鼻子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
“听听这群菜鸟在喊什么东西。”跑卫把水瓶扔给助理教练,双手叉腰,肩膀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打平?在安娜堡的草皮上,没有打平这个选项。”
“也是有的……毕竟今天没有附加时间。”
“不是?你有病吧?”
安德伍德没接话。
看了两秒,把水瓶扔回架子上,转身走回黄队的休息区。
另一个大四的跑卫靠在器材箱上,两条腿伸直,脚后跟搁在草皮上。
“喊口号喊得挺热闹。”
“六分,他们以为六分很好追?”
“第四节只剩七分多钟,我们手上有球权,他们连进攻的机会都不一定有。”
跑卫把嘴里的护齿吐出来,捏在指头上转转。
“高中生过家家,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打平有蛋用?”
器材箱另一侧,一个大三的黄背心外接手正在压腿,脑袋低着,膝盖上贴的运动胶布翘起来一角。
旁边的人看不见外接手的脸,只看见下巴绷紧又松开。
“上一档我那条路线明明跑出来了。”
话压得低,扔在原地半晌没人接。
主力跑卫的脖子往那边歪过去。
“嗯?”
外接手没抬头。
“上一档,左侧深切。我从角卫的内肩切开三步,到三十码线的时候手举起来过。”
“安德伍德没看我。”
“他往中路扔,二号挤在两个安全卫中间,球差点被抄。”
旁边一个大三的替补跑卫蹲在地上系鞋带,抬起头插一句。
“不止那一档。”
“再往前数那档假动作,他出手晚半拍,跑卫的脚已经停下来,球塞过来还得回身去够。”
“第二档变第三档长码数,就是从那儿丢的。”
主力跑卫的护齿停在指头上。
“你俩挺会看球啊。”
“教练拿不到的工资,是不是该换你们去拿?”
外接手把腿放下,把胶布的翘角往下抹平。
“我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说。”
主力跑卫两步走过去,膝盖撞在外接手的肩甲上。
“你说?你说在这儿能让谁听见?让安德伍德听见?让摩尔听见?”
“传球该传哪档由你来决定?”
“赢这场比赛你出过几分力?前三节你那条边线一共上场几次,我帮你数?”
外接手没接这一句。
替补跑卫把鞋带拉紧,没敢再开口。
休息区里安静两秒。
主力跑卫退回到器材箱旁边,从架子上拽下一瓶新的水,往嘴里灌一口。
“球路乱不乱,赢了之后你们爱怎么剪录像怎么剪。”
“现在闭嘴。”
安德伍德站起身,右手在自己的大腿护板上拍了两下。
清脆的啪啪声。
“上去,把他们的时间跑完,把分数拉开。”
安德伍德迈开步子,朝着球场中央走去。
“我要他们连打平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