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这么搞下去,我真不如去看篮球。”
老球迷把酒杯往嘴边一举。
“看篮球?”
连帽衫摆了摆手。
“你看篮球。”
“明天就打总决赛了。”
“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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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密歇根的球迷来说,他们计算时间靠的是橄榄球在每一个赛季里留下的独特印记。
很多年之后,让他们回忆某年某月某一天自己在做什么,多半说不清楚。
只要把那个时刻挂上橄榄球,挂上密歇根,挂上 The Game,挂上某一记达阵或者某一记擒杀。
他们能跟你说出当时闻到了什么味道,吃到了什么东西,跟身边的人讲了哪句话。
他们的时间是按比分计的。
所谓 The Game,是密歇根每年和俄亥俄州立打的那一场,全美橄榄球史上最老最毒的一场死敌之战,每年十一月最后一个周六开打,两家打了一百二十多年。
所以“我要去看篮球”这句话从连帽衫嘴里落下来。
整间酒馆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吧台前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老球迷把杯子搁下。
戴棒球帽的把帽檐往上推了一寸。
老白人放下酒杯。
后排卡座一桌六七个人全部站起身。
谁也没说话。
连帽衫往后退了半步,撑住吧台沿,发现身后已经站满了人。
他被围在了中间。
老球迷先开口。
声音不高,像在确认一件事。
“哥们儿。”
“我问你一个问题。”
“二零二四年一月八号晚上。”
“休斯顿。”
“密歇根捧 natty那一秒,你在哪儿?”
natty是大学橄榄球全国冠军的简称。那一年密歇根队在休斯顿打败华盛顿,三十年里头一次捧回这座奖杯。
整个安娜堡那一夜没睡,Brown Jug的门到第二天早上六点都没关过。
连帽衫的嘴张了张。
“……家里。”
“跟谁?”
“……我老婆。”
“那一场,我们的首发四分卫是谁?”
连帽衫稳住了一下。
“……麦卡锡。”
“全名。”
“J. J.麦卡锡。”
老球迷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一场最后一节,麦卡锡甩出去那一记长传,接的是谁?”
连帽衫的嗓子顿住了。
“……罗曼·威尔逊?”
“落点几码线?”
连帽衫的额头开始有点东西冒出来。
“……我那天可能没看完。”
戴棒球帽的从旁边接上来。
“二零二一年十一月二十七号呢。”
“我们八年里头一次赢俄亥俄州立。”
密歇根从二零一二到二零二零年连输俄亥俄州立八场,整整八年里头每一场 The Game都是耻辱。
二零二一年那一场,密歇根四十二比二十七翻身,安娜堡的酒馆当晚全城断酒。
“比分。”
连帽衫像抓到救命稻草。
“四十二比二十七。”
“终场前两分钟,传出制胜球的人?”
连帽衫张嘴。
“……麦卡锡。”
棒球帽笑了一下。
“那场是麦卡锡的二年级,他还没接 QB1。”
“传球的是麦克纳马拉。”
“凯德·麦克纳马拉。”
棒球帽把饮料瓶往吧台一搁,转头扫了一眼旁边几个人。
屋子里其他人开始朝中间挤。
后头卡座一个穿格子衫的中年汉子从后排挤过来。
“我再问你一个。”
“一九九七年。”
“查尔斯-伍德森在俄州立赛场上那一场。”
“他那一年踢的位置。”
查尔斯-伍德森是密歇根校史上的传奇。一九九七年首发角卫,顺手客串外接手,再客串回踢手,三个位置最后都打成了首发。
那一年他拿了海斯曼奖,也是整个橄榄球史上唯一一个以防守球员身份捧起这座奖杯的人。
连帽衫的额头上汗已经下来了。
“防守,角卫。”
“具体几个位置。”
“……角卫。”
“伍德森那一年三个位置都上。”
“角卫,外接手,回踢手。”
“他踢回踢那一记返还的码数?”
连帽衫的嘴张着没出声。
老白人把酒杯往台子上一搁,慢悠悠地接过去。
“再问你最后一个。”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十八号。”
“我们输的那场。”
二零零六年那一场叫做世纪之战,AP全国排行榜上俄亥俄州立第一,密歇根第二,全美前二的两个死敌同场死磕,整个橄榄球史上没几场比赛能比这场更受瞩目。
密歇根输了三分,安娜堡那一整夜路上没人说话。
“终场哨吹响那一秒,你脑子里头第一个想到的是谁?”
连帽衫没说话。
“你那一场,眼泪下来是在第几节?”
连帽衫摇了摇头。
整间酒馆静得只剩 ESPN的解说声。
老球迷把酒杯往吧台上一搁,挥了挥手。
“算了。”
“拿出去。”
旁边两个大块头率先抬手。
后排几个一起涌上来。
六只手七只手一起抓在连帽衫的胳膊上腋下腰上。
整个人被原地抬了起来。
“等等!我看密歇根十几年了!”
“我穿的是狼獾队连帽衫!”
狼獾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图腾,全队上下从教练到球迷都自称狼獾队。
老白人在旁边瞄了一眼。
“你穿的是Costco的货,真球迷去哪里买东西都不知道!废物!!”
人群一边喊“Get out”一边把他往门口移动。
门被踹开。
连帽衫被几只手一推,整个人从门口飞了出去,落在街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