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姆斯头发是乱的,卫衣前后穿反了,领口的标签翘在下巴底下,左脚穿着训练鞋,右脚穿着拖鞋。
“你们这么早???”
罗德从场地那边喊了一嗓子。
“叫你了!你根本不醒!”
威廉姆斯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抬起头。
“泽维尔呢?他就睡我隔壁床,他怎么不叫我?”
泽维尔在角落里拉伸,帽檐压着,头都没抬。
威廉姆斯盯着泽维尔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直起腰,双手往上一摊。
“行行行,我今天请客,都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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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馆另一头,二楼的观察室里,灯亮了一整夜。
教练团队通宵商量战术,白板上写了擦,擦了写,到现在白板表面都磨出了一层灰白的底色。
桌上摊着三四本战术手册,翻开的页面上贴满了便签纸。
咖啡杯都倒了好几个,棕色的液体洇在打印纸的边角上,只是没人管。
鲍勃站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面,黑眼圈挂在脸上,眼白里全是血丝,下巴上冒出来一层青色的胡茬。
摩尔站在旁边,状态比鲍勃好不了多少,polo衫领口歪着,头发压了一夜,后脑勺翘起来一撮。
观察室的位置正好俯瞰整个训练馆。
馆中央立着一道隔断墙,把训练场分成两半,一边蓝队,一边黄队,平地上互相看不到。
从二楼这个角度往下看,反倒两边一览无余。
五点半不到,两边的场地上都已经有人了。
摩尔看着楼下。
蓝队那一半,林万盛和亚纶刚在中线上碰了头,一个带着进攻组,一个带着防守组,各自回了自己那半边。
黄队那一半,安德伍德已经在带人做七步后撤的练习了,动作很流畅,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摩尔双手背在身后,看着楼下这些五点半就到场的人,暗暗点了一下头。
鲍勃看了看蓝队的名单。
“罗德,格里芬,德肖恩,新生全在蓝队。”
“蓝队的进攻线平均体重比黄队轻了十五磅,首发经验少到可怜。”
“你是故意的。”
摩尔没有看鲍勃,目光还落在楼下。
“故意什么?”
“你把所有不确定因素全压在了蓝队。”
摩尔的手搭在窗沿上,食指在玻璃上点了两下。
“鲍勃,你来密歇根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够你看明白一件事了。”
摩尔偏过头,看了鲍勃一眼。
“安德伍德训练的时候什么样,你看到了,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数据漂亮,录像漂亮,体测漂亮。”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去年常规赛打得那么漂亮,The Game为什么输了?”
鲍勃没有接话。
摩尔的目光重新落回楼下。
“训练无敌,比赛拉胯,这种四分卫我见过太多了。口袋干净的时候他是神,口袋一塌他就慌,常规赛能赢,大场面就掉链子。”
“我不知道Jimmy能不能扛住大场面,没人知道。”
“他才来几天?”
“但我得试。”
“试的方法就是把他扔进最难的位置,给他最少的资源,看他怎么办。”
鲍勃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楼下蓝队那一半威廉姆斯刚冲进训练馆,一瘸一拐的,鞋都没穿对。
“如果蓝队输了呢?”
“输了我就知道Jimmy还没准备好,那安德伍德继续首发,我们按老路子打。”
“如果赢了呢?”
摩尔的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插进裤兜。
“赢了的话。”
“The Game我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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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整,教练组从训练馆侧门进场。
三个体能教练走在前面,一人手里夹着一块写字板,一人肩上扛着一捆阻力带,最后一个推着一辆装满泡沫轴和弹力绳的推车,车轮在地板上吱吱响。
哨声一响,蓝队黄队全停了手上的动作。
按NCAA的规定,球队每周球队相关训练活动不能超过20小时,每天不能超过4小时。
但从昨天摩尔在训练馆中央摆下输了的队会有惊喜那张脸开始,整支密歇根football队就没人再去在意所谓的规定了。
教练组也没人去提,赞助商那边更不会过问。
“主体能室,全员。”
一声喊,两支队伍从各自的半场往训练馆后方走,蓝队从左边的通道进,黄队从右边的通道进,两条通道在尽头汇到同一扇双开门前面。
门推开的时候,冷气扑了一脸。
主体能室的空调常年开着,室内温度压在十八度,三千多平方英尺的空间里,深蹲架一排排钉在地面上,每一个架子之间隔着刚好够一个三百磅的线锋站进去的距离。
卧推凳沿着右侧墙排成一列,杠铃片从二十五磅到四十五磅码在架子上,最上面一层积了一点灰,四十五磅那一排倒是干干净净的。
左侧是有氧区,划船机,风阻单车,跑步机,每一台机器前面的地板上都有汗渍干了之后留下的白色盐痕。
林万盛是第一次进到这里。
他跟着人流往里走,刚过了深蹲架的第二排,脚步慢了下来。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海报。
蓝底白字。
“WHAT ARE YOU DOING TO BEAT OHIO STATE TODAY?”
你今天为击败俄亥俄州立做了什么?

字很大,大到从体能室的任何一个角落抬起头都能看见,大到站在最远的有氧区,躺在划船机上仰着脖子,都能把每一个字母读清楚。
林万盛站在过道上,仰着头看了两秒。
罗德从后面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看了一眼。
“每天都要回答一遍。”泽维尔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人已经走到了深蹲架前面,两只手搭在杠铃杆上,开始调配重片。
体能教练的哨子又响了一声。
“热身组,空杆,十二个。”
所有人散开,各自站到架子前面,林万盛走到离海报最近的一个深蹲架,脚踩上台面,两只手握住空杆,从架子上卸下来扛到肩上。
四十五磅的空杆搁在斜方肌上。
他蹲下去的时候,视线正好和海报平齐。
热身组做完,配重片开始往上加。
身边的线锋吸了一口气,腰带勒紧,蹲下去的时候整个架子都在抖。
体能教练走过来,站在线锋身后,两只手虚扶在他的腰带两侧。
“顶住,顶住,起来。”
线锋吼了一嗓子,腿蹬直了,杠铃杆砸回架子上,咣的一声。
所有人深蹲做完换卧推,卧推做完换硬拉,三大项轮了一圈,整个体能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又湿又闷,空调压着十八度也挡不住一百个人同时出汗。
林万盛躺在卧推凳上,两只手握着杠铃杆,二百二十五磅。
罗德站在他头顶的位置帮他保护,两只手虚托在杠铃杆下面。
“还有两个。”
林万盛咬着牙推上去,手臂在最高点抖了一下,锁住了,第八个推完,杠铃杆砸回架子上,他整个人瘫在凳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体能教练在写字板上记了一笔,走到下一个架子前面。
林万盛坐起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滴到了地板上,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正对面墙上的海报。
你今天为击败俄亥俄州立做了什么?
他擦了一把脸,走向硬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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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能室二楼也有一间观察室,比训练场那间小一半,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力量区。
七八个教练站在落地窗前面,几十号人散在深蹲架和卧推凳之间,杠铃片碰撞的声音隔着玻璃传上来,闷闷的。
防守组教练站在窗边最左侧,手里捏着一支笔,笔帽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的目光跟着楼下一个人移动了好一会儿,侧过身跟旁边的助理教练说了一句。
“那个罗德,你留意了没有?”
助理教练凑过来看了一眼。
“二十号?”
“深蹲四百五,硬拉五百一,跑了一早上到现在还没见他慢过。”
防守组教练用笔尖点了一下玻璃上罗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