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的热气从大门口涌出来,比走廊高了七八度。跑步机一侧有人正压着腿,力量房里有人手里扣着杠铃片。
摩尔的鞋一进门,跑步机的速度掉了下来,杠铃片停在半空。
摩尔走到场地中央站住。喇叭举到嘴边。
“全员,集合。”
声音撞在四面墙上又弹回来,头顶钢梁震出一道闷响,一百多个球员从训练馆四个角往中间走。
只是动作并不整齐。
一个跑卫还蹲在地上系鞋带,旁边的线卫单膝跪着调护腿板,后排几个替补挤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万盛从力量房那头出来,毛巾搭在肩膀上,挑了第二排靠左的空位站住。
安德伍德从相反方向过来,没看林万盛,肩膀贴着第一排最右边一个外接手的肩膀挤进去,把头盔搁在自己脚边的草皮上。
里德尔把两个纸箱拖到摩尔脚边,撕开箱盖。
一箱叠着的训练背心是密歇根蓝,深得发暗。
另一箱是玉米黄,亮得扎眼。
摩尔把喇叭从嘴边放下去,夹回腋下。
“从今天起,规矩变了。”
摩尔的声音不大。
馆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里水流过弯头的咕噜声。
“进攻组,分两队。防守组,也分两队。”
他把手里那卷纸抖开,捏着一角又抖了一下。
“进攻组,蓝队,Jimmy Lin。”
“黄队,安德伍德。”
林万盛肩膀上的毛巾滑了半寸,他抬手把毛巾的一角捞回来又压紧。
安德伍德脚边的头盔被他的右脚轻轻往前蹭了半寸,又蹭了回来。
后排几个外接手互相靠了一下肩膀,没说话。
威廉姆斯站在最右一列里,一只手握着自己的左手腕,大拇指压在脉搏的位置上。
“防守组。蓝队,亚纶。黄队,韦斯利。”
摩尔把纸翻了一页。
“分队名单已经定。蓝队穿蓝,黄队穿黄。”
“从明天开始,哪怕你们睡觉都得给我穿上。”
“无时无刻,我都要一眼分得清。”
他把纸折回去塞进裤兜。
“今天还是合练。从明天起,分队。所有人,搬回学校宿舍里。我可不管ncaa规定什么。”
人群里有人脚下一滑,钉鞋擦了一下草皮发出短促的吱声。
两个外接手互相瞟了一眼,其中一个把手里的水瓶换到了另一只手。
“黄队,全员住South Quad。蓝队,全员住West Quad。”
两栋楼隔着一条小街,走路五分钟。
近到每天能在窗户里瞧见对面,远到从早到晚撞不上同一张脸。
“明天起同吃同住。”
“吃饭一张桌子,训练一块场地,看战术回放挤一间小屋。每三天一场比赛。蓝队对黄队。”
馆里静了两秒。
摩尔右手伸进裤兜,捏着裤兜里那把口哨捏了两下。
“输了的队。”
他故意停了一拍。
“会有惊喜。”
惊喜两个字从摩尔嘴里出来,声调和念名单的时候没区别,腮帮子也没动一下。
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上,安德伍德脚边的头盔被他用脚后跟踢了一下,顺着草皮蹭出去半尺。
威廉姆斯按着脉搏的那只手松开,沿着大腿外侧滑下去停在裤缝上,左脚的鞋底在草皮上转了一个小角度,朝着林万盛站的那一列偏了几度。
摩尔右手从裤兜里出来,把刚才捏着的那把口哨送进嘴里。
一声短促的尖锐。
“今天合练加量百分之三十,热身结束直接上装备,二十分钟后,所有人到场上。”
“散。”
人群往两边散开,钉鞋声和金属护具碰撞的咔咔声混在一起。
林万盛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挂在手腕,往更衣室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摩尔。
摩尔站在场地中央没动,把口哨从嘴里取下来,攥在掌心里捂了一下。
卡特从他左边凑过来,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惊喜是什么。”
摩尔没看卡特。
“你猜。”
卡特把刚到嘴边的下一句又咽了回去。
摩尔弯腰从纸箱里捞出一件蓝背心和一件黄背心,一手一件,掂了掂分量,又把它们扔回箱子。
“质量还挺好。”
“至于这些球员,你担心什么?先让他们紧张几天。”
“紧张了,才会拼命。”
第422章 战斗!(求个月票)
林万盛和罗德一人拎两个行李袋,从训练馆往宿舍走。
二月的安娜堡天黑得早,五点刚过,路灯已经全亮。
校园里的积雪被铲到道路两边堆成半人高的雪墙,走道上撒了融雪盐,盐粒踩上去嘎吱嘎吱响,混着碎冰碴子。
经过的小广场上立着一面巨大的密歇根校旗,旗杆顶上结了一层冰,旗面被风吹得啪啪响,蓝底黄字在路灯底下忽明忽暗。
罗德的行李袋带子太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甩一下。
林万盛两个袋子一边一个架在肩膀上,步子比罗德快半拍。
威廉姆斯吊在最后头。
肩上扛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纸箱,箱底被什么东西顶得鼓出来一块,歪歪扭扭卡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间。
一米九几的个子被箱子压得整个人弓着腰,脑袋快掉到地上去。
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行李箱,箱子的轮子在结冰的地面上打滑,拉三步退两步,金属拉杆吱嘎吱嘎响。
罗德憋了一路,扭头瞟了威廉姆斯一眼。
“我还以为以你家的牌面,搬家会有个管家替你拎箱子呢。”
威廉姆斯耳朵尖,箱子扛在肩上头都没回。
“我还以为以你爸在这行的资历,绝对不会让自己儿子来打橄榄球呢。”
罗德的下颚动了动,半秒接不上话,把脸转回前面。
林万盛侧过头,冲威廉姆斯点了一下头。
“晚上九点,开个会。”
威廉姆斯把纸箱往肩上颠了一下,脖子从纸箱底下歪过来。
“行,喊人的事我办。”
“麻烦你。”
“喊人这活我熟。”
威廉姆斯这种性格很简单。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有时候讨厌一个人恨不得那人去死。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
三个人走到宿舍门口,台阶上的雪没铲干净,脚一踩滑了一下。
威廉姆斯把纸箱从肩上卸下来砸在台阶上,箱子里的东西哐当响了一声。
宿舍的大门是哥特式拱形门廊,红砖砌的,门廊顶上爬满了枯掉的常春藤,藤蔓结了冰挂着冰棱子。
推开木门,走廊里铺着深色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响。
墙上挂着密歇根历届橄榄球队的合影,黑白的,彩色的,从1940年代一直排到去年。
最早一张照片里的人头盔还是皮的,没有面罩,一排人站在密歇根体育场的草坪上,身后的看台空荡荡。
走廊尽头贴着一张打印纸,胶带粘在墙上,纸上列着蓝队的房间分配。
林万盛和罗德,214。
…………………………
这种旧宿舍特别小,两张单人床一张靠窗一张靠门,中间塞着两张书桌和两把椅子。
窗户对着校园里的草坪。
暖气片烧得很旺,房间里闷闷的,带着老建筑的木头味。
罗德把行李袋往靠门的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倒上去。
弹簧叫了一声床架晃了两下。
“这床也太窄了。”
林万盛把行李袋放在靠窗的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柜子里塞衣服。
柜子是老式木头柜,门上的合页松了,开关时关不严。
柜底压着一张前几年的训练日历,纸已经发黄。
那天是密歇根在俄亥俄州立插旗的日子。
林万盛把日历折起来塞进自己的行李袋外侧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