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抬头,“还有?”
林万盛的目光还在山丘那边。
“等砌好你就知道了。”
罗德没有再问,默默地开始干活。
…………
林万盛蹲在凹陷的正中央,用一根枯木在沙地上画线。
画了一个矩形。
矩形的东边靠着岩壁,南北两边朝侧,西边朝外。
画完之后他站起来,用靴子在线条的外面踩了一圈,把线条踩成一条更清晰的沟。
“东边高一米,西边八十厘米,南北两边斜着收。”
罗德蹲下来看林万盛画的线。
林万盛继续解释道,“斜屋顶,沙暴来的时候沙子会顺着坡面滑走,平顶会被沙子压塌。”
砌墙之前要烧砖。
林万盛从背包里拿出一块生砖坯,用手指敲了敲,砖坯里面还有水分,没晒透。
“来来来,咱们先烧砖。”
林万盛在凹陷靠近岩壁的位置挖了一个窄长的坑。
然后把罗德捆回来的硬木堆里抽出最粗的几根,架在坑的底部。
把硬木横着架了一层,接着在上面码砖坯,还留出一指宽的缝隙让火焰穿过。
砖坯上面再架一层硬木。
火柴头擦过磷面,蹿出一小团橙色,把火柴往坑底的干草上一送。
干草先着,火苗从干草蔓延到硬木的棱角上。
林万盛蹲在坑边看了几秒,确认火势没问题,站起来。
“现在不用管,两个小时翻一次面。”
“走,咱们继续去再做点。”
艾弗里瘫在沙地上。
“义父,人家想吃饭……”
“滚哦。”
……………………
……………………
快到晚上的时候,所有的砖终于都烧好了。
林万盛用长木棍把砖一块一块夹出来,放在坑边的沙地上冷却。
烧好的熟砖颜色是暗红色,表面硬了一整层。
他拿起一块敲了敲。声音清脆,跟之前的生砖完全不一样。
“成了。”
…………………………
…………………………
艾弗里和凯文去水源地又搬了一趟填缝用的湿沙泥。
黄然和李伟负责把冷却后的熟砖搬到砌墙的位置上堆好。
第一批砖砌东墙,东墙是整栋房子最高的那一面。
林万盛砌的方式是每一排砖压着下一排砖的砖缝,砖缝错开,墙才不会沿着一条直线裂开。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块砖放上去之前都要用手掌在墙面上压一下,找平,最后才把砖放上去。
填缝的湿沙泥用手指抹进砖缝里面,抹完之后用手掌拍实。
砌到半米高的时候手掌已经被湿沙泥磨得粗糙了。
沙泥干了之后会在皮肤上结一层壳,他隔一段时间就用水壶里的水冲一下手,再继续砌。
罗德在旁边递砖。艾弗里搅填缝泥,凯文负责把每一块砖的表面用一块布擦一下。
熟砖表面有烧焦的碎屑,不擦掉的话填缝泥粘不住。
……………………
……………………
砌完四面墙之后,林万盛站起来。
腰直起来的时候后腰的肌肉紧了,他皱眉,用拳头在后腰上捶了捶。
“壁炉。”
壁炉在东墙的内侧,刚刚建房的时候,就留了一个半尺见方的凹口。
凹口的底部用三块熟砖铺成炉膛。
炉膛的后方要接一根烟道。
烟道是这栋房子的关键。
林万盛不打算在屋顶或者墙顶开排烟口,墙顶的排烟口会往天上直直地冒烟柱,烟柱在几英里之外都能看到。
他从罗德捡的枯木堆里面挑了一根直的空心枯木。
像一根天然的管子。
接着把把枯木的一头塞进壁炉后方的凹口里,另一头斜着朝上,顶到岩壁的蜂窝凹陷里面。
枯木跟壁炉的接口处用湿沙泥糊住,枯木跟岩壁的接口处也用湿沙泥糊住。
烟道完成。
“这是做什么?”
凯文凑过来看。
“排烟,壁炉里的烟从炉膛后面进入枯木,顺着枯木往上走,到岩壁的凹陷里面出来。”
“岩壁的蜂窝表面有很多凹凸,烟一出来就被打散了。不会形成烟柱。”
“远处看只能看到岩壁上面有一层淡淡的白雾,五十米之外就看不出来了。”
凯文看着那根枯木烟道。
“盛哥,你这个脑子要是不打橄榄球……”
“不打橄榄球我就去卖土屋设计了。”
……………………
……………………
最后是屋顶。
屋顶不能用砖,砖太重,没有结构能撑住。
林万盛把自己那顶单人帐篷整个拆了,帐篷布一块,支撑杆六根,地钉一把。
支撑杆架在东墙和西墙之间,作为屋顶的主梁,六根杆平行摆放,每根之间隔四十厘米。
帐篷布铺在支撑杆上面,帐篷布的四个角用伞绳固定在墙体顶端的砖缝里。
然后是枯木,罗德去外面又捡了一趟枯木,直径一寸以上的粗枝。
粗枝横着压在帐篷布上面,一根挨着一根,铺满整个屋顶。
最上面是浅浅一层沙子。
从外面看过去。
整栋房子的西墙朝外,八十厘米高。
屋顶是斜的,从东边的一米往西边的八十厘米倾斜,表面是沙子。
它看起来就像岩壁底下一堆略微隆起的沙丘。
…………
林万盛半蹲着从西墙的洞口爬进去。
得侧着肩膀才能过去。
房间内部三米宽两米深,东墙一米高,西墙八十厘米高。
六个人坐在沙地上,头顶离斜屋顶的最低处还有十厘米的空隙。
林万盛从火柴盒里划了一根火柴,点燃壁炉炉膛里事先塞好的干草和细枯枝。
火苗在炉膛里面升起来。
烟朝炉膛后方的枯木烟道走,沿着烟道往上,进入岩壁的蜂窝凹陷,散开。
房间内部的温度慢慢往上爬。
外面是零下十几度。
壁炉的火光把六张脸照出一层暗红色。
艾弗里把两只手伸到壁炉前面烤。
“盛哥。”
“嗯?”
“你这房子。”
“怎么?”
艾弗里的手从壁炉前面收回来,把沙地上的一块熟砖拿起来当枕头。
“我现在不想住公寓了。”
林万盛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根之前做砖坯模具用的小木棍,在壁炉旁边的沙地上慢慢划。
罗德看着他划的线。
“什么意思?”
“等会你就知道了。”
外面风从西边吹过来。
帐篷布做的屋顶在沙子的重量下面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