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设下的陷阱没抓到东西吗?”
“抱歉啊,还让你去一趟。”
罗德的右手伸到后脑勺上摸了一下,掌心在后脑勺的短发上蹭了两圈。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放掉了。”
林万盛把草绳搁在膝盖上,手指在绳头上绕了一圈又松开。
“没事啊,等会李伟来了,咱们再出去看看。”
“留下凯文和艾弗里看守营地就行了。”
艾弗里刚把最后一块朽木码好,听到自己的名字,整个人从蹲着的姿势弹起来。
“为啥啊?凭啥啊?”
“哥们!”
罗德站在火堆另一边,两只手终于插回了裤袋里,声音冷冷地飘过来。
“你出去动静太大,会惊扰动物。”
艾弗里还没来得及说话。
罗德又加了一句。
“你如果一个人在这里,我们都不放心,怕你一个人把14天吃的全吃了。”
凯文在旁边憋了两秒,没憋住,笑出声来,笑到一半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艾弗里的两只手在裤腿上拍了两下,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
“f*ck!”
林万盛没再说话,低头继续编手里的草绳,手指把丝兰纤维搓成两股再拧到一起,动作很慢。
火堆里的朽木烧得劈啪响,火星子往上蹦了几颗,落在沙地上灭了。
…………………………
…………………………
宙斯组的白圈里,莫尔斯已经搭了三顶帐篷,一字排开,帐篷角都用红色火山岩碎块压得死死的。
他坐在帐篷和物资堆之间的空地上,两条腿盘着,手里攥着一壶水。
气温在往下掉,呼出来的白雾比一个小时前浓了一倍。
旁边坐着一个人,整个人摊在沙地上,后背靠着物资箱,两条腿伸得笔直,鞋面上的沙子结了薄薄一层壳。
这人今天走了十英里才到白圈,整个人从鞋底到头发全是沙,脸上的皮肤被风吹得干裂,嘴唇上起了好几道白皮。
莫尔斯拧开水壶盖子喝了一口,又把盖子拧回去。
“科尔怎么还没到?”
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急。
靠着物资箱的人把头往后仰了仰,后脑勺磕在纸箱的硬角上。
“你倒是舒服,走都没走。”
两只手从沙地上撑起来又放下去,掌心在沙面上按出两个印子。
“至于你们那个QB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佣人。”
说完把眼睛闭上了。
莫尔斯没接话,目光从白圈的边缘一路扫到最远的那道沙脊。
沙脊上空无一人。
实时小地图上科尔的白色圆点已经偏离了聚集圈很远,两个标记之间的虚线被拉得很长。
站起身,往西边的沙丘群里望了望。
沙丘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道道深灰色的弧线,弧线和弧线之间是更深的阴影。
什么都看不见。
莫尔斯又走回物资堆旁边坐下来,开始点燃之前收集到的各种可燃物。
科尔还在路上,希望他看到烟,尽快找到这里。
…………………………
…………………………
科尔停下了脚步。
鞋里的沙子多到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沙粒在脚趾缝里挤压的声音,袜子早就湿透了,不知道是汗还是从沙面渗上来的潮气。
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是第一次认真地停下来看四周。
沙丘,沙丘,沙丘。
从左到右扫一遍,从右到左再扫一遍,每一道沙脊的弧线长得都一模一样。
没有岩柱,没有标志物,连一棵高过膝盖的植物都没有。
喉结动了一下。
背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脚边,蹲下身,从侧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在沙地上摊开。
地图被风吹得两角翘起来,用两只膝盖压住,低头找自己的位置。
猪牙状的地标在地图上标得很清楚。
抬起头往四面再看了一遍。
猪牙地标在左后方。
左后方。
整个人往后坐了一下,右拳砸在沙地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
“Fuck!”
从落地到现在,一直在往正东走,猪牙地标本来应该在左前方偏北。
两只手攥着地图的边缘,攥得地图上留下两个手指宽的褶皱。
地图塞回背包,站起身,背包往肩上一甩。
眼前是一道高沙脊,脊线从南到北横亘在面前,少说有四五十米高。
开始往沙脊上爬。
沙面很松,每踩一脚就陷到小腿中段,拔出来的时候沙子哗地往回塌,等于每一步只前进半步的距离。
两只手也按在沙面上借力,四肢并用地往上爬,爬到半腰的时候大腿开始发酸,呼吸声变得又粗又急。
爬到沙脊顶上的时候,冲锋衣前面全是沙子,两只手掌被沙粒磨得通红。
站直了身子,两条腿在沙脊顶上站得有点晃。
风从脊顶呼地刮过来,把帽绳吹到了脸上。
把帽绳从脸上拨开,眯着眼睛往西北方向看。
灰蓝色的天底下,很远很远的地方,一道黑色的细线从沙丘群的缝隙里往天上升。
烟。
整个身体僵了一拍。
那道烟在暮色里又细又直,被高空风切成斜线之后往东北方向飘,烟的颜色很深。
那个方向,就是聚集点的方向。
背包的肩带往上提了一把,转身就往烟的方向跑。
沙脊顶上的沙子比斜面更松,第一步踩下去就陷到了膝盖,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扑。
没有减速,拔腿继续跑,两条胳膊在身体两侧大幅度地摆动,每一步都在跟脚底下的沙子较劲。
左脚踩在了沙脊顶部和下坡面的交界处。
交界处的沙面被风刮成了一道弧形的薄壳,壳底下是虚的。
左脚踩穿薄壳的瞬间,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压到了左腿上,左脚往下一坠,脚踝猛地往内侧翻折了一下。
一声闷响。
身子往前扑倒,两只手在沙面上划了两道长长的痕,整个人从沙脊顶上开始往下翻滚。
沙子灌进了嘴里,灌进了鼻子里,灌进了领口和袖口里。
背包在滚动的过程中从左肩滑到了头顶上方,肩带勒着脖子拖了两米,又从头顶翻过去砸在前面的沙地上。
身体沿着沙脊的下坡面滚了足足二十多米,在坡底的一片平沙上停下来。
整个人侧着趴在沙地上,左半边脸埋在沙子里,嘴巴张开,嘴里全是沙。
背包甩在三米开外,侧袋的拉链被扯开了,地图和半包压缩饼干散落在沙面上。
先吐了两口沙子,干呕了一声,然后试着把左腿往回收。
左脚踝传上来的疼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脚踝一路窜到小腿。
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了一眼左脚。
左脚踝的位置已经开始肿了。
坐在沙地上,右手去够三米外的背包,够不到。
用右腿和两只手把身子往背包的方向挪了半米,又挪了半米,终于把背包的肩带抓到了手里。
风越来越冷,把冲锋衣的帽子重新扣好。
仰起头,朝着烟的方向,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有人吗!”
声音在空旷的沙丘间飘了一截就被风吹散了。
又喊了一声,比第一声更大。
“有没有人!”
沙丘间回荡了一下,又安静下来。
呼吸在嘴前凝成密密的白雾,白雾被风扯得七零八落。
一个人坐在坡底的沙地上,背包抱在怀里,左脚踝的疼一阵一阵地往上顶。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科尔摔下沙脊的那一刻暴涨了两万。
弹幕刷得满屏都是。
【卧槽!!!!】
【他摔了!!他从脊顶上滚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