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盯着电视屏幕。
“第一节这么快让这个华裔得分,就值得被挂上旗杆。”
公共休息室里面安静了。
线卫和防守端锋互相看了两秒。
没有人接话。
四分卫喝了一口蛋白奶昔,把杯子放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他们四个来了之后,我亲自带他们练。”
这句话说完之后,休息室里面的气氛从看热闹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所有人都知道“亲自带着练”是什么意思。
…………
…………
安娜堡,密歇根大学。
校园另一端,兄弟会的房子。
威廉姆斯坐在兄弟会客厅的皮沙发上。
威廉姆斯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替补四分卫,但叫他替补四分卫不太准确。
因为他上赛季一共只上了两场比赛的垃圾时间,总共传了六个球,成功了两个。
在密歇根的四分卫竞争序列里面,他排在安德伍德后面,也排在另一个三年级四分卫后面。
但没有人小看威廉姆斯。
不是因为他球打得好,是因为他姓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家族在密歇根的校友网络里面是一个很重的名字。
他的父亲是密歇根的校友,密歇根商学院毕业,现在是一家私募基金的管理合伙人。
他的爷爷也是密歇根的校友,他的叔叔给密歇根的橄榄球项目捐过一栋训练设施的侧翼。
兄弟会的客厅很大,皮沙发围成了U型,中间的茶几上摆着几个外卖盒和一排啤酒罐。
墙上挂着一台七十五寸的电视,正在播ESPN的腰旗比赛直播。
威廉姆斯坐在U型沙发的中间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密歇根连帽衫,帽子没戴,金棕色的短发乱着。
左手搁在沙发的扶手上,右手攥着一罐啤酒。
旁边坐着一个金发大波浪的白人女孩,女孩穿着密歇根的周边卫衣,手里也攥着一杯什么饮料,身子靠在威廉姆斯的肩膀上。
客厅里还坐着七八个人,有几个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球员,有几个是兄弟会的普通成员。
大部分人手里攥着啤酒罐或者水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
电视上正在播林万盛传球给格里芬达阵的慢动作回放。
“还真不错。”
说话的是一个跑卫,坐在U型沙发的左侧。密歇根的首发跑卫,上赛季场均推进八十码。
他的身体歪着靠在扶手上,手里转着一罐没开封的啤酒。
“感觉比安德伍德强多了。”
客厅里面有几个人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到了威廉姆斯的脸上。
威廉姆斯攥着啤酒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跑卫瞄了一下威廉姆斯的脸色,嘴唇抿着。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跑卫还是开口了。
“威廉姆斯,你今年准备去参加选秀吗?”
在场所有非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威廉姆斯的右手从啤酒罐上松开了,手掌搭在了身侧的金发大波浪肩膀上,拍了两下。
眉毛挑起来。
女孩会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端着自己的饮料朝走廊的方向走。
在场所有不是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兄弟会的普通成员们,互相看了看。
然后一个一个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各自的啤酒罐和水杯,跟着女孩朝走廊走。
走出了客厅。
走廊的门在身后合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了密歇根橄榄球队的人。
威廉姆斯,首发跑卫,一个替补外接手,一个首发安全卫,还有一个二线的线卫,五个人。
威廉姆斯把啤酒罐搁在了茶几上。
“我和摩尔教练商量了。”
四个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
“准备再打一年,换位置,去打外接手。”
跑卫手里的啤酒罐停在了半空中。
“啊?”
替补外接手的身体从沙发上直起来了。
“今年大概率会是你首发四分卫的啊,安德伍德如果走了的话……”
“安德伍德不会走。”威廉姆斯的手搁在沙发的扶手上。
“他还有一年的合同,他不会提前进选秀的,他的选秀预测排名不够高。”
“那你呢?你不争首发了?”
威廉姆斯的嘴角往旁边扯了一截。
“你们应该了解我家。”
客厅里安静了。
“想坐上那个位置。”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沙发扶手的皮面上慢慢划。
“先决条件很简单,自己选一条体育路,要么冠军,要么在NFL的赛场上坐上首发。“
他的目光从沙发扶手上移到了电视屏幕上,屏幕上蓝队的球员在达阵区击掌庆祝。
“之后才有可能。”
跑卫把啤酒罐放在了膝盖上。
“你家的规矩?”
“不是规矩,是共识,威廉姆斯家的人做事要做到头。”
“你选了橄榄球这条路,要么拿到最高的荣誉,要么在最高的舞台上证明自己。”
“否则你在家族里面的位置就是一个花了四年时间去大学里面玩的纨绔子弟。”
“所以你不争四分卫的首发了?”
“四分卫的首发我争不过安德伍德。”
威廉姆斯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我的臂力不如他,传球精度不如他,在口袋里面阅读防守的速度不如他。”
“这些东西我清楚。”
“但是。”
他的手从扶手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我的速度比他快,路线跑得比大部分外接手干净。”
“我在高中的时候双修过外接手的位置,摩尔教练觉得如果我转外接手,以我的速度和身体条件,可以在一年之内打进首发轮换。”
“外接手进NFL的概率比四分卫大,而且外接手的位置竞争没有四分卫那么极端。”
“四分卫只有一个首发,外接手可以有三四个首发。”
跑卫点了点头。
“我的确不如安德伍德。”威廉姆斯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电视屏幕上。
“可是这小子真的太没用了。”
替补外接手的眉毛动了动。
“安德伍德的问题不在球技,他在比赛日的时候传球精度是顶级的,他的问题在别的地方。”
“训练的时候摆烂,更衣室里面搞小团体,跟教练组顶着干。”
“上赛季后半段有两场比赛他在场上的表现跟训练赛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教练组都看在眼里。”
“你觉得他抗压能力不行?”安全卫从旁边插了一句。
“腰旗比赛那天。”
威廉姆斯的手指在腹前交叉着。
“安德伍德在密歇根待了一年了,他是首发四分卫,结果腰旗比赛连冠军都没拿到。”
“一个纽约州来的无星四分卫把他的风头全部抢走了。”
“安德伍德输了腰旗比赛那天,我就觉得他抗压能力不太行。”
跑卫的嘴唇合紧了。
“林万盛在全国直播的腰旗比赛里面打得越好,安德伍德在更衣室里面的处境就越尴尬。”
“林万盛拿了上半场的MVP,全网都在说他比安德伍德强。安德伍德一月底春季训练的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有天赋的新生。”
“是一个有天赋加上有全国关注度加上有舆论支持的新生。”
“这个压力安德伍德能扛住吗?”
威廉姆斯看着电视屏幕。
“不知道,但我赌他扛不住。”
他把啤酒罐从茶几上拿起来,喝了一口。
“也不知道这个Lin今年能不能给我惊喜。”
“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