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守端锋嘴里嚼着能量棒,“不过,我们的新生如果在腰旗上输了,报到那天鞋子挂旗杆上都算轻的。”
线卫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鼻子里面出了口气。
“不可能会要到他们挂到旗杆上的!”
记者追了一句,“你这么确定红队会赢?”
线卫把毛巾从脖子上拽下来,叠了两下搭肩膀上。
“我们四个新生全是俄亥俄出来的防守组。”
“中线卫,角卫,安全卫,防守端锋,一条完整的中轴线。”
“你知道俄亥俄的高中防守体系是什么水平吗?全美前三。”
“从十三岁就开始练读进攻阵型,练脚步频率,练覆盖范围,到了大学之前已经练了五六年了。”
“一个纽约来的华裔四分卫,能干什么?”
线卫的手在身前摊开。
“跑?腰旗的场地三十码宽,你跑到边线就没路了。”
“传?传给谁?我们的角卫在他出手之前就读完了路线。”
“他的眼睛往哪个方向看了半秒,我们的安全卫就已经在移动了。”
“你有没有可能低估他?”
线卫把水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水瓶砸在桶壁上弹了一下落进去。
“低估?”
他转过身面朝记者。
“你告诉我,NFL历史上有几个华裔四分卫。”
记者没有接话。
“零,一个都没有。”
“他能拿全美第一的NIL是因为流量而已,网上看他直播的人多,赞助商才给他砸钱。”
“看直播的人多就等于打球厉害?那每个网红都能进NFL了。”
防守端锋把能量棒的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说够了没有?让他来就是了,来了就知道了。”
线卫拍了一下防守端锋的肩膀。
“对,来了就知道了。”
……………………
……………………
俄亥俄州立训练设施的走廊里。
一个即将入学的新生安全卫靠在墙上,穿着俄亥俄州立的套头衫,手里攥着一瓶水。
“作为同期新生,你怎么看近期的腰旗比赛?”
安全卫的眼睛朝走廊两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教练组的人。
“没什么好看的,腰旗比赛打完就完了,真正的战场在今年秋季。”
“如果腰旗比赛输了呢?”
安全卫的嘴抿了一下。
“不会输。”
“但如果呢?”
“你很喜欢说如果。”
“那我也说一个如果,如果林万盛到了密歇根拿了首发,秋天The Game的时候我在场上等着他。”
“到时候看看他敢不敢从我这边跑。”
“腰旗比赛扯旗子就算了,真正穿上护具对撞的时候,体重差三十磅是什么感觉,他会知道的。”
“你在腰旗赛场上变向甩人甩得再漂亮,到了装备橄榄球的赛场上,有人正面撞你胸口的时候,你的变向一文不值。”
“你在俄亥俄长大的?”
“哥伦布,从小看七叶树的比赛,我爸带我去的第一场比赛就是The Game,六岁。”
安全卫的手从水瓶上松开,搁在了旁边的扶手上。
“那你对密歇根是什么态度?”
安全卫把水瓶放在扶手上,两只手插进套头衫的口袋里。
“在我们家,rivalry week那一周,家里不准出现任何蓝色和黄色的东西。”
“蓝色的杯子收起来,黄色的香蕉藏冰箱深处,连我妹妹的蓝色发卡都得摘掉。”
“你妹妹几岁?”
“六岁,她不懂为什么不能戴蓝色的发卡,哭了一整天,我爸说哭也不行。”
记者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对林万盛有什么话想说?”
安全卫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水瓶站直了身子。
“欢迎来到Big Ten。”
…………
…………
画面切换。
“现在我们来到了密歇根大学,安娜堡。”
镜头扫过密歇根的校园。
“密歇根大学还没有开始正式的春季训练,但教练组已经到位了,校园里仍然有不少留校训练的在校球员。”
“同样的问题。”
“明天的腰旗比赛,蓝队对红队,密歇根对俄亥俄州立,问问球员们怎么看?”
…………
训练设施外面。
一个上赛季的首发外接手从施恩贝克勒大楼出来,六尺三,穿着深蓝色的密歇根连帽衫,帽子戴着,手里攥着车钥匙。
记者拦住了他。
“打扰一下,能聊两句吗?关于明天的腰旗比赛。”
外接手停下来,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说。”
“你看了腰旗训练赛的直播吗?”
“看了。”
“你怎么评价蓝队的新生?”
“能上全国直播的舞台证明自己,说明他们有竞争的勇气,对年轻球员来说是好事。”
“Jimmy Lin呢?你对他有什么期待?”
车钥匙又转了一圈。
“我对每一个新生的期待都一样,来了密歇根就得准备好被检验。”
他的脚步从停住的位置往前迈了半步,像是准备走了,但又收回来了。
“这里不是纽约州的高中联赛。”
“高中比赛一个赛季面对的闪电战种类可能就那么十几种。”
“Big Ten的防守协调员手里有上百套闪电战方案,你在高中打出来的数据……呵呵。”
“所有人都需要从第一天开始重新证明你是谁。”
“所以你觉得他在高中的成绩不能代表什么?”
“高中的成绩代表高中,纽约州3A的冠军赛MVP,放到Big Ten的语境里面,就是一行简历。”
“简历好看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穿上密歇根的球衣之后在训练场上干了什么。”
“去年赛季我们对俄亥俄州立那场,对面的防守端锋四十码跑4.5秒,卧推四百磅。”
“这个人站在你面前全速冲过来的时候,你能感觉到草皮在震。”
“你在高中有没有面对过这种级别的冲传?大概率没有。”
“那你觉得Lin能适应这个级别吗?”
“能不能适应不是我说了算,是训练场说了算。来了练,练出来了就是我们的人,练不出来……”
外接手耸了耸肩,旁边一个替补线卫蹲在台阶上系鞋带。听到了对话,头也没抬。
“练不出来就回家看直播去呗。”
外接手朝他斜了一眼。
线卫把鞋带系好了,两只手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说错了吗?一个拿了一千七百九十万NIL的新生,如果连一场腰旗表演赛都赢不了,你让更衣室里的人怎么看他?”
“行,你在场上给我们看看你值一千七百九十万,你看不出来?那你的柜子旁边就不会有人跟你打招呼了。”
“别说了。”外接手看了一眼记者,迅速说道。
线卫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朝记者的方向偏了偏头。
“我又不是在说他什么坏话。”
“密歇根的更衣室不是慈善机构,这里面每个人都是从全美几千个高中球员里面筛出来的。”
“你拿着全美第一的NIL走进来,你的起点比别人高,那么别人对你的要求也比别人高。”
“这不公平?世界上没有公平的事,你拿了钱就得承受拿钱的代价。”
外接手没有接话。
记者把话筒朝线卫的方向推了推,“那如果他赢了呢?腰旗比赛赢了呢?”
线卫的嘴抿了一下。
“赢了也就是一场腰旗,来了训练场穿上护具再说。”
“但至少说明他在压力下面不会崩吧?全国直播,几百万人盯着看。”记者追了一句。